水無君顧著搗藥,沒有注意他的反常。但施無棄一時也沒說什么。他發出一聲難以察覺的嘆息,表情平淡無奇。良久,他幽幽地說
“可能你對我仍有所誤會。不過啊,我也是將她當做新朋友看待的。”
水無君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手上的節奏短暫地亂了一下,隨后立刻恢復。她重新組織語言,試圖解釋道
“不,我并不是說罷了。但你要相信,我不是說你沉浸在過去什么的。只是她還生著過去的模樣,多少令人覺得親切。我時常想感慨于此。對你我而言,時間真是說慢不慢,說快不快。這些事,就像昨天才發生過一樣。”
“沒事。我懂你的意思。我倒是覺得你剛才一句話很有趣你說如月君雖已算不上生者,卻比很多人更像是人。那是因為,她更懂得何為人性吧。”
她也曾生而為人啊。
他們對于這次失敗的可能沒有做過多交流。畢竟在之前,他們幾人已經聚在一起談了夠多。最溫和的失敗是他們沒能喚醒如月君,只是得到了一具完整的尸體或者偶人罷了。而最可怕的后果,便是她醒來以后失去了過去全部的意識,甚至發瘋、發狂,就像過去被返魂香喚醒的她一樣。
說來歿影閣也帶來了一些藥物,其中一部分,是返魂香的基礎材料。但它們并不會產生和返魂香一模一樣的效用這可是禁忌的事。它們只是在生效的原理上,對“還魂”有所助益。而當年施無棄鋌而走險,寧可違背倫理綱常的事
“也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呢。”
聊到這兒,朱桐輕飄飄地說道。
她與孔令北就在隔壁房間,和水無君、施無棄離得不遠。這座房子是暫時租借的,不過真正的“儀式”并不可能就在這里舉行。地理位置和時間都有講究,朱桐仔細地算過。除了她,其他大師也給出了相似的定論,所以朱桐并沒有說謊。
大家總是要下意識地懷疑她,但她并不在意。
不過現在,她算得上是在背后“議論”些什么了。孔令北不太清楚這些事,他過去雖是個稱霸一方的領主,但可算不上是見多識廣,至少施無棄與如月君的事,他就完全不清楚。也不知怎么就聊到這兒,朱桐便講述了他們的故事。這個距離,施無棄能聽到她的話么但朱桐姑娘可不怕這個。再說了,大名鼎鼎的百骸主,總不該怕別人說點大實話吧
“聽你說的,他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因為從結果上看,如月君被收到那位大人麾下,倒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那之后為了補償,施無棄手把手地教了她許多人間的事。我本以為,又能展開一段美麗動人的重逢故事呢但沒有兩個人明明在一起相處了那樣久,卻都拎得清,讓人覺得頗為無趣。”
“你也真夠好笑的。”孔令北露出有些譏諷的表情,“一天天盼著別人的笑話呢憑什么孤男寡女在一起久了就該心生情愫,我看你是坊間話本看太多了。”
“哎呀,你怎么知道”原本手中折騰著什么的朱桐停了片刻,她抱怨道,“可是我終日離不開歿影閣,就這次出趟遠門,可以透透風。平日被困在那兒,都是些干不完的活,我在別處開的幾家店都要維持不下去了。有誰出去一趟,我就托他們帶些話本回來。雖說是妖怪,可了解人類時下興起的東西,對做生意也是很有幫助的。”
“你可胡扯吧。”
“孔令公子可真苛刻呀。”
她繼續忙手里的事了。孔令北看了一眼墻壁,那里隔著一條走廊就是施無棄他們所在的房間。而如月君散落的遺骸,也在那邊堆放著。在他們這兒呢,有許多成袋的土。它們都經過處理,被封裝得很好,一點也弄臟不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