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騰隆擤了把鼻涕,拿帕子胡亂擦了擦,說道“妹妹,你想得倒美,你嫁出去之后,在別人家做媳婦,哪有做姑娘這般自在。要侍奉公婆夫君,晨昏定省,更不能隨意回娘。我也不能經常上門,娘家兄弟經常上門,別人還以為納蘭府欺負了你,或者我是上門打秋風呢。妹妹,你陪著哥喝一場酒吧,我們兄妹以后,再也難這樣在一起說話了。”
李氏急得不行,盧希寧明天就要出嫁,喝多了酒早上起來臉腫,還怎么能見人
看到兄妹倆倚靠在一起的模樣,李氏心也跟著軟下去。兄妹倆相依為命到現在,要喝就隨他們去吧,以后這兩人,的確也難湊在一起了。
李氏沒再阻攔,起身回了正院,留下他們兩人,與往常一樣,去了海棠樹下蹲著吃酒。
盧騰隆吃了口酒,見李氏走得遠了,轉頭警惕張望,張婆子她們都不見人影,這才從懷里掏出個包袱,飛快塞到盧希寧懷里,低聲說道“妹妹快藏好,這里面是五十兩金子,沒有寫在嫁妝上,你自己留著當私房銀子。”
盧希寧捧著壓手的布包,瞪大眼吃驚地看過去,盧騰隆朝屋子呶呶嘴,“快進去鎖好,鑰匙你要拿在手里。”
盧希寧見盧騰隆跟做賊一樣,也不敢再多問,弓著身子跑回正屋,將布包放在裝細軟的匣子里,鎖好了把鑰匙藏好,又跑到海棠樹下。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出口氣,湊過去低聲問道“哥,這是哪里來的金子,嫂子知道嗎”
盧騰隆說道“你嫂子當然不知道,我藏得可嚴實了,誰也不知道。阿瑪去世之前,仔細叮囑過我,讓我誰都不能說。你先拿著這些,還有好些金銀珠寶,以后我再悄悄給你送來。我不敢拿出來用,你嫁到了納蘭府上,用的話就沒人能懷疑你。”
盧希寧擰眉思索,說道“嫂子待你這么好,待我也好,為了給我操辦嫁妝,愁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根。哥,有錢都不拿出來,還不告訴嫂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盧騰隆咕嚕嚕喝完了整碗酒,一抹嘴巴,嘆息了聲,說道“阿瑪生前跟我說,這是留給我們兄妹的。等你出嫁了,若是嫁給尋常的人家,這些東西就不要拿出來,拿出來就是催命符,是禍害。如果你嫁得好,就慢慢拿給你,再由你的手,轉回到我手上,過了明路就能拿出來花。阿瑪說,財帛動人心,十兩一百兩,興許有些人看不上眼,若是上萬十萬兩呢妹妹,你千萬不要跟你嫂子說,半個字都不能透露。你嫂子人是好,她還有娘家人,她娘家兄弟不成器,日子過得也艱難,平時她沒少接濟他們,這些我都知道,也從來沒有說過什么。若是你嫂子知道阿瑪留下了錢財,拿去救濟娘家兄弟還好說,若是不小心傳出去,咱們就成了金餑餑,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盧希寧聽著,嚇得打了個寒噤,喃喃說道“哥,我絕對不會說,就是納蘭容若也不會告訴,你放心吧。”
盧騰隆見她酒碗空了,又替她倒了一碗,說道“妹妹,我仔細尋思過,你嫁到納蘭府上,有好也有不好。我是男人,知道男人的想法。你可別太實心眼,現在他待你好,以后可說不準,不是人人都與你哥我一樣好。妹妹啊,當年在從廣東回來,你才這么大。”
盧騰隆抬手比了比,比著比著,眼淚就啪啪往下掉“阿瑪成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額涅也天天以淚洗面,家中沒人敢上門。有人上門也怕,怕是宮里來人,將阿瑪也拿了去。你那時候成天睜大著眼睛,明明害怕得不行,卻懂事得很,連哭都不哭一聲。后來阿瑪,見著阿瑪被人從房梁上解下來,你嘴唇都咬破了,手都在顫抖,怕我嚇到,跑過來墊著腳,遮擋我的眼睛。加上額涅也不好,你從此幾乎不大說話,就今年總算活泛了些。妹妹,哥對不住你,沒能好好護著你。”
盧希寧跟著盧騰隆一起流淚,端起酒碗與他碰了碰,說道“哥,那時候你年紀也小,肯定也害怕,就別再自責了。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以后我嫁人了,你與嫂子好好過日子,生個小侄兒小侄女,我也會努力過得幸福的。”
盧騰隆拿袖子抹去淚,對她展顏一笑,舉著酒碗說道“妹妹,明天哥背你出門,將你好好送出去,以后我的妹妹,就好好過日子。嘿嘿,哥教你一些法子,保管納蘭容若騙不了你。”
盧希寧啊了聲,盧騰隆盤腿席地而坐,興致勃勃給她傳授經驗。
“首先啊,你得看好納蘭容若的錢袋子,男人身邊得沒錢。沒錢怎么出去花連進青樓的門,都得先打賞鴇母銀子。”
“再次啊,你得學會撒嬌,哎喲,哎喲”
盧騰隆不斷翻白眼,眼神朝旁邊斜,盧希寧笑得肚皮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