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嬤嬤跪夠了,覺羅氏才放下茶碗,淡淡說道“起吧,下一個。”
嬤嬤抹去額頭上的汗水,起身謝恩后退了下去。下一個嬤嬤上前,福身見禮后,說起了廚房里的米面。
盧希寧安靜聽著,從頭到尾聽下來,大致知曉了府上的架構。比如廚房,針線房等,都設有管事的管事,細到屋里的燈油蠟燭,每天每個地方供應幾何,外面鋪子里送進來多少,發下去多少,都有規矩定例。
當然他們幾個正主子不包含在里面,好比納蘭明珠的前院書房,納蘭容若讀書的地方,自是要多少有多少。
等到覺羅氏處理完,已經快到午飯時分,起身領著盧希寧回正院,問道“你學到了多少,可有什么不懂之處”
盧希寧稍微整理了下,流利背了一遍各院的各種用度標準,覺羅氏開始還只是隨意聽著,漸漸神色越來越訝異,聽到最后,攜著她的手驚呼道“你這記性也太好了,竟然一下就記得清清楚楚,就好比那活賬冊似的。”
盧希寧說道“額涅,我也就這點好處了,還是比不過額涅。比如各處怎么分配,雖然都有規矩,可最開始那個嬤嬤,好似又提出了疑義。”
覺羅氏臉色沉下來,拉著她在軟塌上坐下,等珊瑚上了茶之后,揮手斥退屋子里伺候的人,冷哼一聲罵道“狗東西,別以為我怕了他,我就是不給,他又能奈我何我知曉他疼著那幾個狐媚子,只要在他面前一求,他馬上就心疼得會自掏腰包替她們補上。你看她們身上的穿戴,哪一樣差了前院的公賬,不從我手上過,他要用多少,我攔不住,其他的用度上,可一根線都甭想從我手上拿了去”
對于公婆之間的矛盾,盧希寧只能聽著,完全不知該說什么好。猶豫半晌,試探著問道“額涅,你與阿瑪成親時,也如現在這般嗎”
覺羅氏冷笑連連,說道“差不離吧。當年議親時,我阿瑪舍不得我遠嫁蒙古,就在京城給我尋了一家。他納蘭氏雖與皇家彎彎繞繞牽著親,也隔了好幾層。阿瑪看上他還算聰明,最后卻看走了眼。議親時,那自是千般好,等到阿瑪倒下,一下就變了,舔著臉在先皇面前去盡孝心。呵呵,先皇賜死了叔父堂哥,對這個堂妹夫,倒看重得很。阿瑪哥哥曾跟我說,要好好活下去,這大清天下的京城,阿瑪可是覺羅氏第一個打到這里的人,我要是傻得也跟著去了,那阿瑪的血就白流了。反正啊,大家都彼此看不順眼,這么多年,也就這般過來了。”
盧希寧看著神情悲哀的覺羅氏,起身走到她身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覺羅氏渾身僵硬,驚得連聲道“哎呀你這個姑娘,你真是,真是”
漸漸,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回抱著盧希寧,淚流滿面。
盧希寧也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覺羅氏,用這種方式給覺羅氏施壓,既表達支持,也能讓她釋放壓力。
覺羅氏哭得稀里嘩啦,總算哭了個痛快,推開盧希寧,不好意思說道“唉,你瞧我,人這年紀越大,倒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在小輩面前哭。”
盧希寧遞上干凈的帕子,細聲細氣說道“額涅,哭一哭對身體有好處。我不能幫額涅解決眼前的困境,也不懂什么道理,無法勸解額涅什么。不過額涅,你還有我與夫君呢,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以前的事情無法回頭,外面的情況也無法改變,不如快快樂樂活著吧。”
哭了一場,覺羅氏心情也通透許多,擦拭干凈臉,說道“你說得對,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以后我偏生要更好的活著,氣死那些想看笑話的”
富嬤嬤打來水,覺羅氏凈了臉,兩人前去一同吃午飯。飯后,盧希寧陪著覺羅氏吃了杯茶,起身告辭回正院。
覺羅氏親自把她送到了院子外,叮囑道“晚上我也不要你過來了,老大可憐,這么一大把年紀才娶親,就不打擾你們小夫妻了。明天等老大走了,你再到我院子里來。我先前見你喜歡吃栗子糕,我讓人多做些,保管你吃個夠。”
盧希寧笑瞇瞇地說了聲好,走出很遠,回頭看去,覺羅氏還站在院門口,垂頭不知想著什么。
風卷著雨絲撲到臉上,好似針刺一般。盧希寧緊了緊披風,加快腳步回了南院。
睡過一覺起來,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沉思片刻,起身去了納蘭容若書房,拿了筆墨紙硯回來,鋪在桌上準備學著寫字。
她要學會寫字,將以前發表過的論文,寫成手稿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