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掀開,納蘭容若站在車外,看到她眉眼間的倦色,心疼得直皺眉,伸出手說道“給我吧。”
盧希寧輕輕將長生遞給他,小聲道“你輕一些,他剛睡著,別把他吵醒了,不然一會又得哭。”
納蘭容若看著懷里睡得臉頰紅撲撲的兒子,瞪了他一眼,罵道“臭小子就知道折騰,等你長大后我再好好跟你算賬。”
盧希寧下了馬車,打量著周圍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說道“莊子里比京城是要涼快些。”
納蘭容若見盧希寧身上的衣衫都皺成了一團,頭發也被汗濕貼,說道“也涼快不了多少,外面熱,額涅先到,已經回院子歇息了,我們快進屋去。”
莊子與丙舍格局差不多,同樣沒有分前后院,幾座單獨的院落掩映在綠樹中。
盧希寧與納蘭容若住的院子只有兩進,小巧精致。屋里面的陳設與京城差不多,多寶閣隔開臥房與暖閣,臨窗下放著一張大的羅漢塌,上面鋪著精細的葦席。角落里的花瓶里,插著幾只飄蕩的蘆葦,看上去雅致又有趣。
盧希寧看著花瓶笑了起來,吩咐了張婆子進來搬出去,笑著道“屋里不能擺瓶瓶罐罐,不然得被他全部給打碎了。”
納蘭容若正小心翼翼將長生放在榻上,見他胖手腳蹬了蹬似乎要哭,忙輕輕拍了幾下,他小嘴動了幾下,又睡了過去。
納蘭容若擦拭著額頭的細汗,在他小肚皮上搭上薄被,呼出口氣說道“就這么一段路,我就累出一身汗,你以后多讓奶嬤嬤帶著。他皮實得很,別累壞了自己。”
盧希寧斜了他一眼,說道“你看著些啊,他醒了會自己亂爬亂跑,手腳快得很,別又摔到磕到,額涅知道了得罵人。我先去洗漱。”
等盧希寧洗完出來,見到長生已經不在塌上,只有納蘭容若閑閑坐在那里翻書,問道“兒子呢”
納蘭容若放下書,笑著朝她伸出手,拉著她在懷里坐下,說道“臭小子醒了,我讓奶嬤嬤把他送去了額涅院子,你別去管他,反正額涅一會不見就會來把他帶去。寧寧,我們先吃午飯,吃完午飯歇一會,待太陽小些,我帶你騎馬出去轉轉,明日我得去當值,最近都不能歇息,不能好好陪你。”
盧希寧見他難得歇息一天,也就隨了他去,沒有讓兒子來打擾他們。
待到午后歇息起來,外面微風吹拂,空氣中都是花木的香氣,天氣也不熱,一起騎馬出了莊子。
納蘭容若對南苑極為熟悉,沿著小徑帶著她一路前行,七彎八拐之后,到了一片安靜的海子邊下了馬。他將兩人的馬牽去在樹上拴好,笑著問道“這里美不美”
海子上灑著細碎的陽光,波光粼粼,倒映著天上的藍天,猶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遠處圍著一望無際的蘆葦,不時有野鴨從里面飛出來,在海子里一個猛子扎下去,再浮起來悠閑理著身上的羽毛。腳下的草叢里,盛放著五顏六色花,景色美得不似人間。
盧希寧已經看得不目不暇接,笑著跑去海子邊,低頭捧了水往臉上潑,水冰冰涼涼,將夏天的燥熱一掃而空。
納蘭容若也洗了手臉,見盧希寧還在玩水,拉起她拿著帕子給她擦手臉,說道“水涼,別玩太久了。”
盧希寧站著不動,等納蘭容若拿著帕子給她擦干凈之后,走到草叢里躺了下來,抬手擋住頭頂的日光,滿足長嘆“可惜我不會寫詩,不然就能吟詩一首贊美這里的風景。”
納蘭容若笑個不停,折了根樹枝,也在她身邊躺了下來,舉起枝條擋住兩人頭頂的陽光,側頭看著她,眼里是掩飾不住的深情“我見到這里的第一眼起,就盼著能與你一起來。”
他探頭過來,親了下盧希寧的唇角,“寧寧,我以前說要帶著你去游歷四海,可與你成親之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去過了莊子,南苑總算遠了一點,也沒能出京城,真是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