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郁思燕反駁,百里夫人便回眸,逆著身后窗外的陽光,認認真真地盯著她,輕飄飄地落了句不容置疑的重音,“好么”
郁思燕垂眸,她思忖了片刻,繼而柔順一笑,恭順地低頭,“遵您的意,夫人。”
百里夫人于是彎眸,傾身點頭回敬。
“對了,我女兒被你們折騰成了那樣,吃點好的總不過分吧。”
郁思燕扶臉,“應該的,應該的,我這個五十歲的老太婆每天也都在回憶著肉的滋味,上次吃肉是什么時候來著”
“營養師我會自己派,伙食上的經費我也會出。”百里夫人起身,繞去桌后拿起了鋼筆,“十幾個孩子能吃得了多少,長身體的時候,不該小氣成這樣。”
“那可不是百里谷里聞花吸露就能飽的小仙女,”郁思燕喝著茶,哼笑了一聲,“胃口都大得和夸父一樣。”
百里夫人簽完字,從支票簿上撕下來給她,修剪得宜的指甲按在了支票的一頭,將紙壓出了點痕跡。
她重申了一遍,“這錢不是百里家贊助的,是宓茶的媽媽在支持學校活動。”
郁思燕接過,上著妃色的指甲按在了另一頭,她抬眸,和百里夫人對視了一眼。
她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幽幽地嘆了口氣,“有時候,我是真的為你擔心。”
“千年來都是這樣過的,”百里夫人無所謂地笑笑,“生命之神會保佑她的族人。”
“到底有沒有神,誰知道呢。”郁思燕莞爾,白皙修長的柔荑撫上了百里谷溪的側臉。
她伏在她的耳前,呢喃私語,花香撲鼻,“我只見過惡魔,從未見過神明。”
“你會見到的。”百里夫人笑了,右手覆上了臉龐的手,“我的女兒比我更加優秀,她或許會復刻千年前的榮光。”
“她是個優秀的牧師,可未必是個出色的領導者。”郁思燕收手,她唇畔的笑意并不明朗,“我替這千年不值。”
百里夫人輕聲道,“我不用她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她不用領導別人,她能領導她的家人就足夠了。”
郁思燕垂手,后退一步。
她瞌了次眸,再度睜眼時,恢復了來時的情緒。
“對了,忘了告訴你。”她撣了撣手中的支票,玩味地笑了聲,“你猜這次領導暗殺的是誰”
“誰”
“你上次托我照顧的那個學生,叫沈芙嘉來著。”
“是她”百里夫人微訝地挑眉,末了又搖了搖頭,笑嘆一聲,“確實該是她。”
她真不知道,讓這樣一個女孩待在女兒身邊是好是壞。
“覓茶的性格太軟,未來的路她容易吃虧,有這樣一個人待在她身邊也好。”郁思燕美眸微移,望向了百里夫人身后燦爛的陽光,“等到事成那一天,阿姨給睡美人送上份賀禮就是了。”
下一份焚心咒,便永除背叛之虞。
“別,”百里夫人連忙制止,“我不想用這種方式捆綁住她的一生,覓茶也不會想。”
郁思燕一早猜到了這個回復,她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句,“牧師啊”
當年百里谷溪前夫帶來的傷害是何等的入骨,可不過二十年的光景,百里谷溪竟又接納了一個冰系的輕劍士。
如果當初她給那個男人下了焚心咒,那么一切會是截然不同。
牧師的善良,總有一天會燒毀她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