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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對秦美蘭來說是難熬的，她失眠到凌晨兩點的鬧鐘響了，也沒有像以往一樣起床出門。
她腦子里想了很多，一開始只是想女兒，想這件事情對珍珍的影響，然后就開始想更多，想丈夫出軌這件事，想他出去跟姘頭住，自從這事兒傳出去之后，就算她不打聽，也有人跑到她面前來說，聽說柳長河那個姘頭也是個有夫之婦，說是老公在廠里出了事癱瘓的，還說那女的也不年輕漂亮，連孫子都已經有了，又有人說兩人是二十年前的老相好亂七八糟的，又想起婆婆說的那些話。
所以，柳長河這么鬧，是不是也有婆婆說的那個原因，是覺得太辛苦了吧
也對，以前他們開裁縫鋪的時候還好，除了生意特別好需要趕工的時候，基本不會有什么起早貪黑的時候，而且裁衣服再累，大部分時候也都是坐著的，關鍵是那時候也體面，自己開著鋪子，做生意也不丟人。
可現在呢
每天凌晨兩三點就要起床出門打菜，去晚了不行，去晚了好菜都讓別的菜販子挑走了，然后要在攤位上站一上午，而且很忙，剝豆子、削皮、剝玉米粒打來的菜也要自己再精心打理一番，結果就是不管生意好不好都忙得飛起，很多時候甚至顧不上吃飯。為了多掙錢，他們經常要擺攤一整天，畢竟攤位費也不便宜，只賣半天真的不劃算。幾乎都是六七點
才收攤，運氣好在這之前就能把所有菜都賣完了，運氣不好還要剩一些，就只能放到后頭接著賣，而那些實在沒法放下去品相不好看的菜，就是他們自己吃的。明明是菜販子，為了省錢，他們其實根本沒吃過什么新鮮的好菜，吃的基本都是賣不掉的那些，只有女兒回家的時候能吃點好的。
這日子苦嗎當然苦。就算秦美蘭吃苦耐勞，嘴里不喜歡抱怨，可她知道是苦的。只是因為有女兒，為了女兒，為了自己，她覺得再苦都能堅持。總比伸手找人要錢總比辛苦了也掙不到錢好吧
柳長河呢他也這么想嗎
曾經秦美蘭以為丈夫是跟她一條心的，畢竟說是為了女兒說是供女兒讀書，但其實更多的還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生活，說白了，供養學生又用得了多少錢他們之前十多年也沒少賺錢。只不過誰也不能一直吃老本，他們開縫紉鋪也好，擺攤賣菜也罷，歸根結底都是在為自己奮斗，為自己的人生奮斗。
這其中又有一層隱憂，他們夫妻沒有兒子，只有女兒。
同齡人拼了命干活，甚至好多去工地上賣苦力的，大部分都是為了兒子，隨著經濟發展，隨著計劃生育，城里啥樣子他們不知道，反正在農村，女娃比男娃少，加上但凡出去打工見了世面就沒幾個愿意再嫁回來的，所以本地男娃想要結婚越來越不容易了，得講究有房有車，彩
禮上萬。不管自己的兒子出不出息，是不是要讀大學，他們都很拼，因為要努力掙錢給兒子買房買車，同理，兒子就是他們后半輩子的指望。
可他們夫妻沒有兒子，這年頭，盡管膽子大的鬧離婚的也有了，都說男女平等了，可實際上，這鄉土觀念還是很重，一個表現是重男輕女，與之相關聯的，就是兒子才能養老，女兒嫁出去了，別說給父母養老，就是稍微拿點東西孝敬父母別人都要說你是貼補娘家，那就是罪惡。別說這地方，就說整個社會，再過十年進入二十年代，社會上仍舊大部分人覺得女人結婚了就是夫家的人，賺的錢也都是夫家的，兒媳婦孝順奉養公婆是應當應分，女婿呢，逢年過節能去看望一下岳父母就算很對得起人了。在這年頭在這落后的山區縣城就更是了，在大家看來，老人跟著兒子住一起是應該的，但要跟著女兒住，呵呵，不知道多少人戳你的脊梁骨。
反正種種原因扭曲之下，就造成了更高的彩禮，然后進一步的重男輕女，整一個惡性循環。
秦美蘭看不大透這些，但也多多少少有些感覺，所以她越發希望女兒能走出去，也有一股不蒸饅頭爭口氣的擰巴勁兒別人都覺得她沒生兒子沒依靠，可她就是只生了兩個女兒也比那些人家兒子更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