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事情是原本不會發生而受某件小事挑動就風云變色的。”阮雪音半晌回,“小事挑的是快與慢、早與晚。而會變色那些風云,一直就在那里。變與不變,不是某件小事決定的。”
顧淳月臉上笑意消失,目光變淡,
“那依你之見,總歸風云會變,長痛不如短痛,便這樣鬧起來,也無甚關系”
“風云會不會變,至少到此刻,尚無定論。”阮雪音緩聲,“長姐不就正眠在云中觀望判斷么。”她抬眸,也定定看顧淳月,“長姐一切,為君上計,為顧氏計。我也為君上計。那么你我初衷一致。”
顧淳月微瞇了瞇眼,
“但你所想所愿,與此初衷背道而馳。上回你言抱薪者與風雪,”她稍頓,看不出情緒,“風雪來時,勢頭之猛,經歷過的人方知厲害。為什么這世間需要規則,為什么那些傳下來千百年的經驗成為了規則,因為大多數人遵循這一套做法,成功活下來了。帝王家,遵循特定的制衡之法,活下來了。”
阮雪音未及開口,顧淳月再道
“我知道你瞧不上世俗規則。也覺得只要夠聰明,夠魄力,或許再加一點運氣,便能改寫規則。你可以試,但不是在這里,不是用顧家試。你我初衷一致,但你要鋌而走險,拿顧氏江山做注,恕我不能奉陪。”
“長公主殿下智識才學不輸男子,卻甘愿匍伏于規則之下。”阮雪音壓著聲量,音色卻亮起來,
“其實愿意且有能力參與修改規則的人越多,勝算越大,所謂的風險就越小。世間新規,都是這樣立起來的。這個世界也是靠不斷立起的新規,獲得了變好的可能。”
“讓后宮消失,或者說,讓三千佳麗的后宮消失,讓國君身邊只一人相伴,便是你想立的新規”顧淳月微挑眉,“為此,甚至要修改關涉朝局的制衡之法,修改帝王之術,修改護衛皇權的種種傳統”
“長姐所述以上諸般,”阮雪音平靜道,“我現下還沒有能力做到。我能做的,是以守住底線的方式調整局面,讓每道困境都由另一種方式被解決。至于傳統與規則,需要時間,需要世代努力,我希望我今日所行,會是一個。”
“就因為你不愿與人分享夫君”
“因為沒有女子愿意與人分享夫君。也沒有男子愿意與人分享妻子。這兩件事應該是對等的。而后宮佳麗三千人的傳統究竟傷害了多少女子,斷送了多少人生,長姐,憑什么男子為血肉,女子是玩偶嗎”她略遲疑,
“僭越說一句,小紀大人出于對長公主的愛惜,又或對你身份的忌憚,也許一生不會親近第二個女子。但你是大祁獨一無二的長公主。你的出身和權勢,讓你獲得了遠高于一般人的庇護。但這世上絕大多數女子,沒有這層庇護。她們與人分享夫君,為此爭搶纏斗,一輩子困于四方天,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人。此為這個世代的規則造成的悲劇。”
“我沒有想到,”顧淳月閉眼一瞬,“你還有這般抱負。”
“原本沒有。”阮雪音目色渺渺。原本只想遠離,避開規則,獨善其身,“但我答應他留下,和他許了心意攜手并進,那便只能,”
迎難而上。兼濟天下。
沒能說出口。她突然不確定。攜手并進,對抗規則,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他需要考量和讓步的環節,比自己多出太多。
檐鈴聲淺,不絕如縷,輕靈舒展,仿佛晝夜不停。
顧淳月默觀她遲疑。
半晌忽問
“你知道聽雪燈的來歷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