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至恰到好處的君臣距離,他止步拜,聲微啞而聞蒼涼,旋即抬首同時向慕容峋和顧星朗,
“臣來領罪。但憑二位君上處置。”
慕容峋難于應對,飄忽著視線對上競庭歌火光跳躍的眼。“顧兄,”
他想說罪在上官一族,如何處置但憑對方決斷。
說不出來。胸口像被巨石壓了。自他記事起上官朔便如像山般巍峨而長久地立在這個國家的廟堂之上,任何時候任何景況,只要此人在,含章殿內撐天的石柱便是穩固的。
他到今日此時才明白何為股肱,國之脊梁。
兩朝了。
竟然依舊壓在這個自少年時便清瘦的男人身上。從少年壓到了五旬。
今日此人要為此國交出性命了。
他忽覺不能。“昔年祁定宗崩逝,個中內情朕確實不知。”
競庭歌太知道慕容峋其人講話邏輯。她臉色驟變。
果聽他繼續對顧星朗道
“但上官大人一生所行無不為家國計,甚至將女兒自幼送入霽都埋下長線布局,其中割舍不足為外人道,究其根源不過是替蔚國一統青川之霸業籌謀。”
“君上”競庭歌急聲。
慕容峋不看她,一口氣將話說完
“祁君,上官相國的命,恕朕不能交給你。”
很多年來顧星朗與青川所有人一樣,認為慕容嶙比慕容峋更有資格坐君位。
今日他依然這么覺得。尤其在聽完這番陳辭之后。
但他改了對此二人孰高孰低的判斷。
作為人,慕容峋要比慕容嶙好太多。
這世上更需要這樣的人。可惜這樣的人,不適合為君。
他張口要說身為祁君和人子該說的話該下的決斷。
“君上糊涂”
卻被紺色老者生截了,
“老臣籌謀數年送女兒入祁宮為細作,甚至在封亭關之戰當年如愿取了祁定宗性命,如今事情敗露,祁君陛下要取老臣性命替父報仇,天經地義君上既知臣一生所行為家國計,便不該在這時候為保臣一人一族性命置萬千將士乃至蔚國百姓之安危于不顧,讓臣背負禍國殃民的千古大罪”
他重新斂首,只向顧星朗,
“上官家全族性命,今日便交給陛下了。阿妧。”
上官妧震了震。她身上的玄紫色斗篷還是去歲呼藍湖家宴上那件。
他們這群人,衣衫常新,唯斗篷經年不換,仿佛注定無常的一生里唯一堅持的尋常。
當時總道是尋常。
她應聲上前,站到上官朔身邊。
“封亭關。”顧星朗輕啟口,象牙白斗篷與雪色相融,“朕要上官相國一句實話。”
上官朔無半分猶豫“確為合謀。”他抬頭掃過面前每個人的臉,最后將視線落在競庭歌臉上。
不是。
是幾寸之距的慕容嶙臉上。
“老夫與肅王布局蒼梧設計樂昌公主,崟君阮佋送來太子阮佶,此后的戲,都是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