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坐回他對面。
“祁宮的醫者穩婆婢子不是草包,小雪也在,放心。”顧星朗揚聲叫滌硯取酒,“聽說頭胎生得慢,我也要一個個傳人進來敘話,正好陪你等。”
美酒至,仍是盛夏釀的荷花蕊。兩人連飲三杯,無言碰盞,酒水相濺碎光正如少時天光。
“要一個個拉過來談心吧。打破結勢、重劃權力,手段雖強硬,終需人心歸服。”
顧星朗點頭,繼續為兩人添盞,“各地細節也想順道問,邊問邊安撫。”
上官宴嗤笑,“你這些治國治臣的本事,我其實偷師了不少用于經商。”
顧星朗搖頭,“經商所應對三教九流之輩要多得多,茫茫青川,百姓何所想,匱乏之人如何活于世,許多道理,我該聽你傳授。讓你搬來霽都是認真的。”
“我又娶不了競庭歌,完成不了使命,哪有資格來霽都。”
“想娶么”
這句不在君臣之間。
上官宴聽出來了。“怎么說呢。”他滿飲杯中酒,“就我個人,并不想娶妻。為家族傳承故,必得娶妻。非要娶,”
顧星朗看著他。
“她可以。”
“為何”
上官宴盯著空盞底部的月光。“怪了,你這杯子還能映月。”
顧星朗了解他,再問“為何”
上官宴向后一倒靠椅背,“她跟我,有點兒像;交起心來,說得通。你知道我這種人,不太與人交心,她也是。因緣際會也好,兩個孤魂一朝發現能通心意,難免錯覺,認為此人可以與自己伴一生。”
他持續盯著案上空盞。
顧星朗知道已經很不容易。
兩個大男人,這般當面講出來,在高闊的挽瀾殿。
酒也助了興。
“她實是個卑怯得不得了的女人。怕黑,孤僻,用大嗓門兒、謊話壞話和狠辣手段將蒲草之身硬裹成了磐石。要抱負,還不怕死。也是惢姬大人精心栽培,給了她一個人如一支隊伍的魄力和能耐。”
顧星朗沒聽他詳細評過哪個女人,有些新奇,又有些感同身受。阮雪音的冷淡和習慣退避其實與之類似。
“奇奇怪怪的一個人,我也奇奇怪怪。”上官宴傾身拿壺,自己倒酒,“湊一塊兒,或許反而能過好這輩子。”
是憐惜她的吧。
相比慕容峋,也許他才是看進了競庭歌魂靈的那個人。
會有結果么。對的人和對的時間究竟哪個勝,還是要時間給答案。顧星朗失笑。這樣的夜,不適合聊姑娘談風月。
阮雪音正伴競庭歌行在風月下。
“奇怪。這會兒又不痛了。”競庭歌歪輦上,神情明顯松快了些,“假的”
“應該是一陣一陣的。等你痛得沒間隔,才真要生了。”聽她這般說,阮雪音心知不會生在路上,也松半口氣。
“要很久么”雖少痛楚,到底不舒服,競庭歌煞白著臉問。
“頭胎耗時,生得快的少。我瞧你矯健,這會兒還能走么”
競庭歌稍體會,“能。”
“那我們下輦走,走去斗輝殿。”
競庭歌眨眼看她。
“慢慢走,待會兒能生得順利些。”阮雪音握一握她手,“痛起來走不動的時候咱們就停下歇。厲害起來再上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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