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惜潤聽了半晌鳥鳴。
已經十一月,還如三月盛,韻水、整個白國,果然春常在。她開口漫聲
“兆春常在,焱夏無盡,崟秋綿延,許冬始終。”
競庭歌初時只聽明白了此十六字中的四季。
然后才一一反應國名。
兆即今日白,春常在,毋庸置疑;許為今日蔚,整個蔚北都是寒地,冬始終,也很恰。
另兩個她想不通。
顯然段惜潤也不是沒想過,“崟國雖有四季,卻終年陰雨,所謂秋日雨連天,也就像全年都在秋季;焱,”她亦露出莫名神氣,“焱近炎,取音炎夏”
任何現象、事件、話術,以自洽的因果邏輯切剖都可以解釋。但并立的四國、輪轉的四季、一支曲里的四句話,總該以同樣邏輯來切剖解釋。競庭歌想不通,也沒指望立時想通,而這支小曲顯然比幾無規律可循的青金涂料來得有用,且應該,更為重要。
以至于她忽覺得那關于真正無盡夏的提示,那種花,或只是個譬喻不過為引他們注意韻水,注意段氏皇族,拿到這十六個字,以及將段惜潤拉進來
她依然很好奇顧星朗想干什么。
她打算靜觀其變。
出韻水時她對她說“珮夫人生辰日見”。
段惜潤微詫。畢竟難確定接下來幾日國內態勢。鬧起來她哪兒也去不了。
而顧星朗從不寫沒把握的信。
距離十一月二十二還有七日,輿論仍漂浮,卻明顯勢弱。滿宜拿備好的禮單來給段惜潤過目,又就著輿圖詳述行程路線。段惜潤六神都在奔騰,合不到一處,渾渾噩噩確認完禮單,反復推敲赴祁線路,最后讓滿宜將那只被鳳勉江水泡褪了色的百鳥朝鳳箏也裝箱。
滿宜多少想勸。
終都咽回去。
十月跑來巴巴要跟,段惜潤本不打算帶他,思量再三點了頭。
臨出發前一天她采納了顧星朗信中鋪排,將玉璽、兵符都交給了母后。又以自己將赴霽都為由,命大公主監國,順便陪伴太后進宮來住,也方便主持朝議。
“姐姐若覺冷清,將她們幾個都喚進宮來相陪亦無不可。”
大公主明白得很,點頭請君上放心。
段惜潤又哪里放得下心,夜里躺倒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得傳十月過來淋漓一番方累極而眠。
第二日女君車馬去國,浩蕩蕩一路向北。入祁境之瞬段惜潤但覺周身寒毛皆豎。十月出遠門高興,去為心心念念要學習效仿的珮夫人賀生辰更是澎湃,念叨許久方反應君上與珮夫人乃舊識,曾幾何時更該是獻媚爭寵的對手。
他沒聽君上講過短暫的祁宮歲月。
驟起的后知后覺已足夠警醒他閉嘴。
段惜潤就著十月掀起半角的車窗簾眺邊境景象。
刺目的銀甲,無論何時看都抖擻無匹的祁軍。
今日尤甚。
“君上若不喜歡,十月以后不提珮夫人、也不以她為榜樣了。”白衣少年湊過來,拉她手,想了想,又在她頰邊啄一口。
“朕與珮夫人是知交。這種話以后不要說了。”
十月忙應。
段惜潤復轉臉打量他一身玉潤的白。“在韻水無妨,入祁宮不能著白。沖撞君王色。”
幾日幾夜車馬顛簸,途中驛館休整,霽都界碑出現在視野內時秋陽正燦。自比韻水冷許多,一路加衣到此刻已是里外三層。十月早換掉了一身白,換成秋香色,自言襯秋;段惜潤粉金華服不改,自入此城便開始恍惚。
沿途盤算的大小事都如潮水般后退。
她止不住思量的只一件他會安排她住哪里。
1282萬載空闊獨見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