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會兒,待要再說,忽聞沉沉落水聲,水花隨之濺過來兩三滴在臉上,睜眼,便見顧星朗笑晏晏的臉。
以及光潔硬韌的肩臂。
露在水面上一小截線條完美。
阮雪音今非昔比,瞬間驚愕后深覺不虧,欣賞片刻道“我有確鑿理由懷疑,這位公子在引誘一個孕婦。”
顧星朗一呆,一笑,劃過來定在她跟前抬指挑她下巴,“哪來的孕婦艷極,惹人垂涎。”便俯身往她臉上啄,另只手在水下不安分,隨波撫弄,幽瀾生香。
素日他難忍都是她冷靜自持,今日或因水暖或因霧蒸,她經不住撩撥,四肢發軟氣息亦促。顧星朗攬住她腰防她不穩,阮雪音自掐一把大腿肉,肅聲惱“哪來的登徒子枉為人父,萬里征程要潰于最后兩里路是不是”
這般說,清醒過來,強自站直拽他手。顧星朗并不真要做什么,見她羞惱只覺心動,捧過沾了水汽的白皙臉頰深吻,許久放開,“地上滑,別亂動,再摔了。”他不知何時備好了軟巾,也可能云璽幫備的,池中潤澤了擰干,開始幫她拭身子。
“轉過去,給你擦背。”
今夜留宿沐浴已是莫名,他殷勤至此更叫阮雪音頭昏腦脹。她依言轉身,就著他承托扶好池沿,背脊有溫水與軟巾熨帖,十分舒適。“生辰禮是祁君陛下親自服侍沐浴”
“說好待你月份大了行動不便,要幫洗腳,幫揉按。這會兒也算。”
隔著厚簾,室內水聲叮咚。云璽分明曉得是軟巾起落,仍不敢多聽,凝神見遠處窗格間一點點亮起來,初時詫異,旋即明白,心下綻開收攏復綻開,嘴角便忍不住揚。
阮雪音出來時穿戴整齊,也是顧星朗手筆;衣結打得比自己更丑,但她全不在意。云璽攙著她不過七重簾不往龍榻,反往外走,阮雪音心下明白,其實已自窗邊窺得了些許似月又如雪的光暈。
真正得見,依然失語。
十一月深秋夜,滌硯攏手立庭中,身后一排宮人,都正仰著臉。
在望點燈的宮人動作吧。她不敢走出去同仰臉,會失儀,只立在門檻內華廊下,看著滿庭梧桐黃葉和新禿的枝干漸染霜色,前面正殿頂上琉璃瓦一點點泛起分明不是月華的銀澤。
今夜有雪。因四時節氣規律也因看過曜星幛,她明確知道,一時疑惑許多遺跡名為聽雪的宮燈,白國江上的神燈,百鳥朝鳳箏,隱林沉默的蓮燈,是否都為因為果,可作解釋可為謎底。
而這聽雪燈在景弘此朝第二次亮起,竟又逢一年初雪夜,子時已至,她的生辰。
“生辰吉樂,阮雪音。”顧星朗的聲音耳畔響,“我們的第三年。”
他人在身后,手環腰肢上。她沒回頭,看著遠近樹頂宮闕頂,只覺太亮,越來越亮,雪光月華不能及。“明如白晝。”
“我也不知會這么亮,百盞而已。”顧星朗輕笑,“今夜要擾民了。”
阮雪音沒大聽懂,再忖聽雪燈亮霽都百姓必如前年般推窗徹夜賞,正要無奈笑,忽見挽瀾殿外更遠處宮闕頂一點點亮起來。
不是被此間光華染的。
那些光亮分明起于彼處,不遜這頭,也瑩瑩玉潤,如月似雪。
她回頭看他。
“我讓人在所有宮闕頂都放了燈,今夜點。”顧星朗沒與她接視線,依舊望夜空,星子正被人間明光湮沒,“雖不比挽瀾殿的,到底鉆營了兩年,不細究可以亂真,說起來淳風還幫了忙。”
那年點燈第二日她從挽瀾殿出來,淳風就在御花園仿制聽雪燈。阮雪音百感交集。竟有致用之日。
“喜歡么”
她復去望長夜愈亮,真似有雪點子開始降落,破云而下,如白日焰火。“所有宮闕頂都放,那是多少”
顧星朗也瞧見了驟落的輕雪,有些詫異今年初雪早,降在她生辰。“千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