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晚苓當然明白不是,想了想道“她要生產了。我若是你,便按住女君。”
競庭歌等的就是里間情形,“女君要做什么君上出兵么”
紀晚苓又想了想。“沒說。小半個時辰在里頭,只是敘舊。”她言盡于此,傳輦回披霜殿,下完長階驟見月光陰影里還有個人與成列的兵士在一處,幾乎湮沒,站姿迥異出賣了他。
“你也不回家。都住宮里算了”
紀齊藏不住,撓頭出來,“這不三姐沒走,我留下等等好護她一起回。”
大殿中便在這時候又出來人,他瞟了一眼便要挪腳步,礙著紀晚苓沒動。后者有所感回頭望,顧淳風正與競庭歌上官宴說什么,然后飛快下階梯該也要回靈華殿。
“有個事須同殿下說,軍中事,我去一下,姐姐你回吧,外頭冷。”
紀晚苓未及答對方已經彈出三丈遠。
弦月由清明轉氤氳,絨絨邊緣化入云層似在預示有雪或有雨。阮雪音出大殿只覺門口二人如兩根冰錐,而競庭歌周身裹著寬大男人衣袍又扎繩如粽子,格外好笑。
師姐妹有體己話,上官宴識趣告退,說會宮門外等著送競庭歌回家。競庭歌瞧著阮雪音的大肚子又朝殿內一望“很難么顯然段惜潤要賭一把,而顧星朗已經決意幫她。”
“和平協定這種東西于他是偽題目。他本不愿征戰,主戰的一向是其他人。”
競庭歌點頭表示知道。
阮雪音于這一瞬想通了對方用意。“有時候真覺得,你是該殺。”
“這你就偏心了。”競庭歌笑笑,“顧星朗的策略與大部分皇親、祁臣都不同,與古往今來爭霸的做法也不同,本就不同,我只是將矛盾擺上明面。”
“天長節夜宴你在場”
“我在場,聽清了祁君豪言,與所有祁臣一樣受威懾。”競庭歌依舊輕松,“所以我這招未必奏效,祁君必能憑一己之力運籌天下,臣民再如何反對都不怕。”
阮雪音目色漸利,與隆起的肚腹、日益柔和的面龐輪廓不協。競庭歌輕蹙眉,放下聲勢,“種子播下去,發芽成苗尚需時日,何況參天。你就安心生孩子,哪有你夫君擋不住的刀劍。”
長夜愈冷,階下宮衛手中的刀劍承月華泛銀澤。有兵士匆匆入宮門直奔大殿,經過珮夫人與競庭歌時快速見禮,再往前,沈疾已經等在門檻邊。
“軍報吧。”競庭歌低聲,“白國哪日亂可不是我能定的,也不是你夫君或女君能定的。段家那堆宗親選在今日,恐也是看中了你生辰、祁君沒空管閑事,正宜速戰速決。我沒想攪你生辰。”
阮雪音看著宮墻月不說話。
“生辰吉樂,小雪。我應該此生過不上夫君孩兒熱炕頭的日子,但你過上了,我覺得很好。”
競庭歌從沒對她說過生辰吉樂,自因在蓬溪山她們不過生辰。而今年十月初三她自己的生辰那日她沒入宮,聽說相府也無動作,倒是數千里外的像山
“十月初三像山烽火是點了的。”顧星朗說的。
“哦。”十月初三傍晚上官宴去過相府找她,她不在。那日她一早出了門躲去郊外山里,生怕家中有準備,更怕上官宴動干戈。
“回去后我會好好輔佐他治國。”兩人都出了會兒神,競庭歌接著道,“也要改改從前孤軍奮戰的做法,與朝臣們走得近些,哪怕受辱看臉色呢。段惜潤繼續在位很好,咱們就各據一方,為女子多謀些機會。總覺得這也是老師、母親她們的理想。”
仿佛白國正在混戰而她們此刻立場相對,都是浮云。阮雪音剎那恍惚,不知能怎么接,遠處宮門前又出現一人疾步來,衣袂飄飄,卻是寧王顧星延。
“你快回去睡吧,有身孕,別熬夜。我也回了。”
今夜注定不眠。段惜潤不敢睡,顧星朗不能睡,祁國皇親朝臣各具見解這就要乘夜紛紛諫言了。戰爭頃刻起而隨時可能結束,韻水城君位更迭不過瞬息之事。
“這般景況換個國君早借機逃命了,安坐大殿為質的,三百年來好像就段惜潤一個。”
段惜潤的底氣是顧星朗給的。他不會殺她,而她今夜不走更能在祁國臣工們炮轟般諫言時求他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