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亮,白花花晃得人欲睜眼而不能。她確定自己是魘住了,勉力睜,忽聞敲門聲,是棠梨
“夫人醒了么”
門聲與人聲救了她。阮雪音發狠回復意識,頭頂層層淺湖的紗幔倏然墜眼簾。
“夫人一頭汗。”
棠梨竟已在床邊,手挨上來,正以絹子替她擦拭。
“什么時辰了”
“回夫人,子夜將過,下雪了。”
果然下雪了。她偏頭朝床帳外看,室內寧謐,隱聞落雪聲。或者只是風聲。
“雪大么”
“與前幾日初雪差不多。夫人要不要去看”
如此長夜沒有閑情,不適合賞雪,但她莫名覺得棠梨想看。
尚在踟躕,不知怎么便穿好了行頭披上了斗篷,人被棠梨扶著往外走。是因她沒睡醒吧,才覺所有事發生得快而無序。方才夢魘變得模糊,只記得那番關于明夫人的驚人揭秘日思夜想,久慮終生幻夢
那山那場景她也不認識,更想不出何等機緣能讓此三人相見傾談。
夢而已,哪里作得真。輕雪落在鞋尖,盈盈一朵,不化不滅。她任由棠梨引路,盯著那朵凝雪隨腳步起落終滅,忽想起早先上官宴問她究竟是莊周夢的蝶還是蝶夢的莊周。
雪勢漸大,棠梨手中有傘,將她遮得嚴實。阮雪音怪道睡前折雪殿周圍分明禁衛林立,此刻卻清明,走了好半晌不見一人。
她待要開口問,傘微后傾,視野變廣,一座建筑出現在眼前。
寂照閣。
她心頭猛跳,轉臉看棠梨,“走來這里做什么”
“夫人該進去了。”棠梨答,倒還是素日爛漫模樣。
“那幅墨黑紗幔果然是你塞進廣儲第四庫的賞賜里的。你是誰。”
棠梨只是笑,“奴婢沒有惡意。夫人當初來祁宮便是為觀河洛圖,它此刻就在里面,夫人不看了么”
阮雪音自知進不了寂照閣,便能進,不該進。
棠梨依舊擎傘罩著她,另一只手依舊扶著她,舉步朝寂照閣去。阮雪音倒真想看她玩兒什么花樣,隨之挪步。
閣門竟在她們跟前開了。
她不止一次隨顧星朗進去,確定是開了,震愕之余忘卻分寸,抬步便往里走。
關卡一道道開,沉重地,在飛雪夜半無聲開合。每道關卡之后都是滿墻青金,從萬馬到黃雀螳螂蟬與鷹,到詩詞,到花植,無一出錯。
那些應該為開門而做的動作她一個都沒做。奔赴河洛圖的路如棠梨爛漫一笑般簡單。
滿墻青金花植掩無盡夏在其間,第五道關卡就在眼前。因沒打開過,她不知其后是何景象,腳步愈快,眼看著石門將開,忽覺身側棠梨停住了。
她轉頭看。
小丫頭依舊笑盈盈,揚起那方墨黑紗幔,轟然罩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