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話他與她并沒有說破。卻其實想在了一處,相映成鏡。
“為何偏對崔怡繡的花上心”半晌顧星朗問。
四里皆黑,阮雪音深吸一口氣,聲尤清靈“世家有謀,或與東宮藥園案中提及的一些暗線相連。你在韻水究竟發現了什么逼得紀桓致仕,以及這半年來種種動作還不要對我說實話么”
第三個夏了,顧星朗對這殿頂間春日星象也看得頗熟。仔仔細細又看了會兒道
“競庭歌同你說什么了”
“紀門家訓沒有。邊境分別時她只說,”
顧星朗屏息聽。
“說讓我記得師門訓,如若居高,為生民盡責。”
“你已經在做了。”指女課。
阮雪音“嗯”了聲。
“他們要廢君制,公天下。”便聽顧星朗再道。
此六字不是新知,阮雪音還是胸中漏一拍。“誰”
“你不正幫我查著”
當然,她一直就這么在判斷。“崔怡為何繡雪滴花,我會盡快問。”
“半分不吃驚啊。”指前一句攤牌。
阮雪音稍怔。“公天下和廢君制是兩碼事。禪讓、選賢任能推出一國君主,也可稱公。與之對立的是一姓世襲。”
她答得十分順暢仿佛思忖過千百遍確實思忖過千百遍。
顧星朗因這順暢語滯片刻。“那時候阮仲在凌霄門樓上豪言改國姓、行禪讓,是你的主意”
于當時阮仲困境,那番提醒確為上策。“是。”
“所以孰優孰劣,你的看法也是一樣。”
躺得這樣近,衣袂都相纏,問答卻遠,如隔鳴鑾殿玉階。
“我沒想好。”阮雪音如實答,“任何構想都需以實踐辨優劣,但景弘此朝是你為君,我不認為有改制的必要。”
清涼殿內十分安靜,更漏與冰器化水的滴答聲交錯在響。
顧星朗忽撲哧笑了,撐起來看她。五官不分明,唯相對的四目光華流轉。“從前怎么不知道,你對我這般嘉許。”
阮雪音反思片刻,“我經常夸你啊。”
顧星朗便捉起她一只手,撫上自己臉頰,“還燙不燙”
此人酒量好,今晚本沒喝多少,是因暑熱,剛離水榭時臉頰微燙。
已被清涼殿冰沁中和了。
阮雪音答“好多了”。
顧星朗卻整個俯至她頸側,慢慢廝磨,“手摸不準。這樣呢”
他臉頰唇瓣皆熨帖在她頸間肌膚,來回地摩,熱息噴薄,而阮雪音身上涼。“還有點燙。”她被他磨得話音不穩。
“那煩請夫人,”顧星朗輕聲笑了,“幫我降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