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朗似滿意,點頭向紀平“這種事紀卿一向洞若觀火,還有補充否”
紀平稍沉吟,肅聲道“承郭大人思路,蘭氏鹽案若查實,不知牽連幾何,一旦沉疴痼疾盡顯,少不得要重整朝綱,屆時陸現作為新相,大有可為,于其政績、地位皆有不可估量之益。”
奔霄上天子爺朗聲笑,指著紀平道“較之汝父,青出于藍”
復回身問滌硯“上官宴何在”
今日雖未與天子同狩,秋高氣爽此人必也在外晃蕩。滌硯奉旨傳喚,半炷香后蹄聲由遠及近,正是上官宴駕馬來,深色騎裝將他寬肩窄腰勾勒得分明,近御前放緩,倒比后頭幾位真武將更顯鋒芒。
“這般神采,看來收獲頗豐。”
眾臣都與上官宴少交情,唯紀平好些,也只是頷首致意,還須顧星朗自開金口調侃。
“不敢有瞞君上,一整個半日臣也只是策馬賞秋,家伙都不曾帶。”這般說,一攤手,整個人左右晃晃,果然不見弓與箭。
“上官大人好興致。”總歸同僚,又是君臣狩獵的場合,不好叫主上一人招呼,柴一諾開口“半日策馬,是從夕嶺最東直行到了最西”
“何止”上官宴笑應,融入慢行的隊伍,“從東到西再從西到東,可惜最西鹿嶺不讓進”
自景弘六年茅舍著火,兩位夫人皆受損,鹿嶺的規矩已從對皇室成員開放變成了只圣駕能入。
而君上但凡去,必攜珮夫人,如今是中宮了眾人漸有些明白,那地方是被辟作了帝后的秘密花園。
上官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張口無禁忌,其他人自不接話。顧星朗恍若未聞,隨口讓滌硯將方才奏報又念一遍。
“其他人都聽過也論過了,此事與你息息相關,朕想了想,還得召你來說說看法。”
上官宴豎耳恭聽,眸色濃淡變幻,直至滌硯最后一字音落,驟然翻身下馬
“臣惶恐”
眾臣皆知此題于他而言比他們都燙手,見他反應大得這樣仍是吃一驚。
顧星朗也嚇一跳,勒馬蹙眉“非你損鹽政,也非你科舉未中,陸現與你父雖共事多年、似乎并非知交,這是哪一樁踩了你的尾巴”
上官宴一臉羞憤“臣族昔為蒼梧世家,祖上效蔚百年,如今臣攜家歸祁,本就被兩國視作罪人笑柄。本國同僚們好涵養,從不當面議論,但臣心中羞愧,于本國鹽政也罷了,對蔚廷之事,萬不敢胡亂評說”
此人厚臉皮是不曾在朝堂上與百官們面前展露的。
故而場間除顧星朗外,都覺其有那么幾分情真意切。
顧星朗卻覺頭頂烏鴉亂飛,面上溫和道
“愛卿言重了。正因上官家從前臣蔚,個中利害,該看得更分明;同時鹽政相通,你這半年來巡本國查訪,對蘭氏那頭可能的問題,該也有些判斷;再說競先生居霽都時,你曾登門求親,佳人前程,竟不關心令尊實也乃大儒,天下公這樣的字眼,不會從未對卿提過吧。”
是四道題都要答的意思了。
連始終慎微的永安侯崔義都對他投去同情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