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雖遷移,洞穴中還保留著先祖遺跡。每年歲末、次年歲首這兩日,族人們要齊返洞穴祭祖。
我從未覺得那些壁畫特別。
直到去往四國,跟君上走過這大陸上林林總總的勝地,方發現那些壁畫世間無雙,至少十年來我沒在別處見過。
族中長輩說我族受天命、手握神諭,竟是真的么。
黎鴻漸便是族中長輩之一。
他這個人活在長輩們嘴里,卻連個名字都無,被提及時永遠是“阿那坦”。
我猜黎鴻漸是他行走四國的名字。
或者效忠顧氏皇族的名字。
阿那坦奉行代代相傳的先祖遺命,去往四國,為眾生謀福祉。
所以每代皆有,黎鴻漸并非首位。
遺命便是天命,若成事,無論我族還是整個大陸的百姓,都會迎來一個嶄新世代,叫饑寒者得溫飽、叫受壓者得公允,升平喜樂,天下大同。
大同此詞倒非我族傳承。去了霽都進了相府受紀平大人教誨我才知,此為先賢箴言,士人無不仰慕追尋。
四國圣人都已參悟的理想,說明三百年諸國定有人前赴后繼不斷在為之努力,何須我們一個山居的異族去運籌完成
族中長輩說諸國各有其志、亦有其主,王朝更迭、權力傾軋,普通人始終生活在這世代的底層,而居高者,早已忘記了初心;便有始終把持初心者,寡不敵眾。
王侯將相,翻手為云,我們亦是生活在這世代最底層的普通人,還是邊緣人,根本不在四國之列,為何要管這種閑事,又憑何能管
族中長輩說,所謂天命,早有定數,神諭、方法都在那些壁畫里。而我族為達使命,已經運籌了不止百年。
我隨君上第一次看四國輿圖時,方有些明白。
聽聞坊間關于曜星幛、山河盤的傳言,直至依次見到這兩件神器以后,我越發不能不信。
這大陸上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的數百年變幻,過去與未來,便是以那樣的青金線條被鐫刻在不周山深雪覆蓋的洞穴里,連綿不絕,仿佛一條流動的光陰長河。
比殿下與競先生的兩張方盤大多了,長多了。
長輩們說因時因勢,循大勢的軌跡行事,必得功成,此謂天命。而我下山入世,不必刻意做什么,甚至不必同阿那坦往來便以赤心處事,以忠誠效君,時勢到了,我自知該如何配合,促成終局。
而無為之外,唯一需要做的,是保護不周山的秘密不被發現。
旦丘之變以前,我并不知那理想里最重要的一項是廢君制。
放在這一朝,便是要廢,顧祁江山。
1不周青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