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另一只纖纖小手從天降,一把將兩張紙拿過,正是蕊蕊,一臉嚴肅開始看。
“寫得是還中規中矩,錯字怎這么多”
蕊蕊今年也才將滿七歲,與逢春阿夏差不多年紀,臉板起來卻比冬兒更老成,加上語氣措辭越發隨了競庭歌,不怒自威。
因這個,也因她最早入門,眾人默將其視作大師姐,也便在這種時候,立馬認慫。
“很,很多么”逢春咋舌,湊上去瞧,“哪兒呢”
另外四個原本極穩的也坐不穩了,紛紛上來幫挑錯字,一時屋內嘰喳,直到門被推開。
自是競庭歌,送駕正巧經中庭,聽見里頭吵鬧,本不想管,被慕容峋命進來看看。
“功課都寫完了”
與冬兒方才詰問一字不差。唔,該說冬兒與老師一字不差,學得這樣到位。念及此,女孩們皆笑,競庭歌蹙眉,上前兩步,“圣駕還在外面,嬉鬧也不分場合”稍頓低聲
“你們住此地是為念書,被君上和宮中大人們聽得這般,像什么話”
眾人稍怔,方正神色。競庭歌瞥見蕊蕊手中兩頁紙,又道
“功課寫好了,就收好放我桌上。送走君上,咱們一一看,挨個兒評。”
“這兩個丫頭講老師同君上的閑話。”冬兒雖嘴笨,耿直性子,張口告狀。
逢春阿夏一臉不可思議。
競庭歌眉眼微挑。
轉頭余光見慕容峋還在庭中原地等。
“回來再說。”
回來未論閑事。
功課被工整摞在案前,競庭歌一份份拿起讓誦讀,然后請其他人點評,自己再評,以不同評斷的點與據出發,講授對應的書冊文章。
晚飯畢,又是一輪夜讀。蒼梧雪多更勝霽都,白日里便陰云,戌時將近,雪落下來,女孩子們紛紛合書打算回屋睡覺,第一個推門望出去的人大呼
“下雪了”
眾人回頭,就著半道門幅的視野看,皆覺欣喜。冬季雪夜在北國實屬尋常,但孩子心性吧,這樣的年紀,看多少遍都不膩,都覺美妙。
淡浮院不比皇宮,氣氛更似蓬溪山,競庭歌亦覺與在靜水塢所見雪景不同,更舒緩,叫神魂松弛。
師徒九人或坐或站,就那么在大屋里看了許久夜雪。
“今日論閑話,是什么話”看得久了,競庭歌始覺懶,歪著身子依舊望門外。
逢春與阿夏小話多,卻也是敢做敢當的“巾幗”,聞言雙雙起,向老師恭謹拜,據實回答。
是老師從前居靜水塢、君上就老去、如今搬來淡浮院、果然頻至的“聽說”。
競庭歌收目光逡巡眾人,“你們常日閉門院中,少與外間往來,能曉得這些閑話,必是旁人告知。”
還能是誰,敏姑姑宮中為女官多年,通曉這些事,平素照料這些女孩子,有一搭沒一搭自說了不少。
她還是陸現表親如今是陸相了,蘭氏鹽案雖最終由天子門生敲下定音錘,今上仍大肆褒獎了此案乃至過去數年間陸大人功績,加之朝中呼聲高陸現婉拒不得,終是跪謝隆恩接了相印。
至于這些個閑言。競庭歌不覺與陸現有關,以他今時地位、近幾個月同自己交道,某些立場、做法已迥異從前。
多半敏姑姑信口說的。宮中女官,嚼舌根是習慣使然,尤其自己這盤閑話,已被嚼了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