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他忍不住心罵,反拽住她要強行拖走,忽聽見門樓之上很沉又很輕的響動。
像是人連兵器摔在了地上。
然后又一聲,再一聲,伴隨著悶哼或低呼。
紀齊止了身勢動。
兩刻后那消失的兵士出現在他們正上方,俯下來,伸出手,張嘴無聲說了個字。
來。
是這個字吧。無論是不是,總歸是友軍。無論是否友軍,上去再說顧淳風懶再與紀齊商量,抓緊飛鉤便往上拋,紀齊被她一帶也顧不上踟躕了,大力加入,飛鉤挨近城墻頂端虛晃兩下,眼看要落,被那兵士探出大半身子奮力一抓。
暗夜之中,震響的兵戈聲里,幾人順繩攀爬。
紀齊在最前,當然為保護姑娘們,一旦那人有詐,他要身先士卒。
卻當真是過慮了。
或該說一路身心受損,百般折磨,到這刻忽蒙好運,叫人暈眩不敢信。
那兵士將眾人接應上來,抱拳行禮,然后對淳風道“殿下,借一步說話。”
紀齊猶不放心,想陪,被淳風眼神釘在原地。
他方反應這也是對方為友軍的憑證之一。若忠,有些話便只能對公主說。
并且,要格外避著他突來的領悟再次搖撼了身心,他勉力不去想那個傳言。
“屬下奉十三殿下之命在此迎候,若見公主,接您入城。”城墻陰影里兵士長話短說,“君上離霽都前將神機營交與十三殿下,此刻城內禁軍十六萬,其中九萬,只憑兩位殿下差遣”
大祁禁軍四十萬,四營各十萬,其中屯騎、射聲、虎賁三營常年由高門驕子領銜,只最不知名的神機營于去年初自營中選拔了寒門出身的新長官,又因此營一向定位模糊、戰力在四營中最弱,并未引起多少不滿。
極少人知道,為數不多兩回戰事中被主君頻繁驅使的、那些精通忍術的奇兵,都在此營。這些奇兵尤擅潛伏暗殺、火器藥功、越野泅渡、攀騰縱躍,平時潛在禁軍內只如尋常兵士,要緊時候,能以一敵百,主要用來,殺將。
所謂擒賊先擒王。
而此番禁軍調度支援三地戰場,動得最多的,首當其沖薛戰的屯騎營,然后射聲與虎賁,神機營只出了一萬人,故剩余九萬。
這些內情顧淳風不知,單聽城里還有九萬絕對的自己人可供差遣,高懸的心放下大半。
旋即再懸。“那剩下的七萬”
“本由大將軍執掌。但前些日子議援兵邊境之題,朝中已有臣工不滿大將軍保守決策。梅周忽亂,帶得整個祁北動蕩,消息傳至,滿朝皆認為是大將軍判斷有失,以至誤國,要求交大權與長公主。”
梅周動亂乃是內亂,與軍兵部署有何關系“那柴瞻現在”
“柴氏父子于今日午后起閉門不出,長公主主持大局。”
閉門不出還是遭了幽禁顧淳風的懷疑又在聽到長公主三字后被推翻。
“那這會兒城里”
“禁軍皆聽命于長公主,屬下此來,是奉十三殿下私令。”
長姐主持大局,小漠卻還有私令。“十三殿下人呢”
“殿下一直在宮中,但這道私令,傳于昨夜。屬下今日沒再收到任何指令。”
顧淳風腦子一團亂,直覺得霽都與梅周兩頭時機卡得太準,然后反應是那個傳言其實是那個傳言,幫助始作俑者完成了祁北大亂、一路匯集兵馬殺往霽都,而霽都收到的最新情報是祁北叛亂,所以關閉城門防衛。
是這樣么仍有些地方說不通,但她想不出來了,更深知自己不是兄嫂,沒本事、亦沒膽量安坐一處定乾坤。
“紀平呢”她問出眼下最關切之事。
“亂軍往霽都來,消息至,紀平大人便召集百官入宮商議,此刻應在宮中。”
“長公主也在吧。”
“該當。”
傳言并不屬實,那么七哥定也活著,否則是大事,這兵士不會不稟。淳風點頭,“帶我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