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幾個似兵似匪者相覷一眼。“乃軍中輜重”
“輜重車輛作先鋒使,還是這么小的一輛。”顧淳風不擅打機鋒,只會直指要害,“本殿不信。必是要緊之人,或正是指使你們作亂的元兇”
城內外皆因此句生嘩,城外原就軍心不穩、又經了小半夜戰事頗多死傷的地方官兵們,更翹首往隊伍頭里瞧。
“有人故意散播關于皇室、朝中重臣的謠言,致使國都被圍、干擾邊境戰事,”顧淳風乘勝追擊,“那人此刻就在車內,孰真孰假,諸位一探便知”
城外真正騷動起來。
有離那馬車較遠的兵士真往前推搡要一探究竟,被距離更近者阻擋。然后越來越多人朝馬車涌動,不動如山者漸漸擋不住,眼瞧那車在人潮中輕輕搖晃起來。
顧淳風盯死了車門。
惹城樓上所有人緊盯車門。
忽聽嘩啦一聲。
窄門驟開,邁出一雙半舊麻鞋,然后粗布裙裾,發白的袖口,最后是一張,有些長、兩頰凹陷、眼瞳卻炯炯的女子的臉。
“檀縈”顧淳月萬般不料,轉向淳風。
顧淳風心頭大石落,高聲道
“諸位可知這婦人是誰叛王顧星止的正妻,從前穎城、如今梅周檀家的嫡女,被流放邊境的信王妃君上寬仁留她們母子性命,令其在北境種田織布,也算不虧待,如今國家正臨大敵,此人卻無旨私逃,混于亂軍之中,而亂局正起于梅周究竟誰在謀逆,妨害社稷,還不清楚么”
人聲嘩然在這擲地有聲間再歸深靜,卻見檀縈不疾不徐,回頭伸手,一只小手覆上來,正是顧嘉聲。
母子二人下車,周遭兵士皆唬著臉讓。一頭目眼見他們走近,翻身下馬,將二人扶上自己的馬。
檀縈坐定,身前攏著顧嘉聲,回望身后泱泱眾兵,又向城樓上
“我母子戴罪之身,得今上眷顧,感激涕零。也正因感念君恩,方有此刻,憑微薄之力,為君上守住社稷”
“荒謬”顧淳月厲聲,“君上征戰在外,國家正臨危難,你陰謀造亂帶兵圍攻國都,還敢說是為社稷”
“罪婦若不來,長公主與紀平大人之子就會是儲君顧祁社稷,才將萬劫不復”
“檀縈”
顧淳月實沒想到她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陰謀之詞說得頭頭是道,急怒攻心,大喝
“放箭誅了這賊婦”
城樓上禁軍本就待命,幾十道寒光瞬間橫亙青天下,引得城外寒光亦起,一時劍拔弩張。
“長公主心虛了要殺人滅口”
“放箭”
弓弦繃緊之聲匯集,一眾文官除了紀平皆有些要蹲之勢。
“長姐”淳風低聲,“萬不得已勿再動兵戈,否則真要亂了”
“就算長公主問心無愧,”卻聽檀縈馬上高聲,“可對自家夫君有十足信心紀桓已被君上軟禁,紀氏不臣只差一場實據長公主此刻殺我,遣散地方軍,就不怕國都內生變,你無兵可用、無力回擊”
此為真正誅心之言,誅的便是顧淳月多年心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兩難。
淳風也覺氣血涌,心疼淳月更氣憤于檀縈對曾經的家人、夫族狠辣至此,不留半分情面。
她險些脫口而出便算沒有地方軍,國都內一樣有九萬忠君之士供差遣,輪不到、也用不上你檀縈假惺惺。
話已到了嘴邊。
猛意識到此言出便是自交底牌,給紀平,給所有可疑之人。
她梗在當場,被誅了心的淳月亦片刻失神。
但聽檀縈又向城門下寧王“七弟一樣兩頭不放心吧。雙方各執一詞,不若開城門共守國都,若城內始終安寧,城外兵士們絕不擅動,他們隨罪婦千里而來,也不過為護社稷”
這般說,一臉拳拳回望身后兵眾,又向城樓上,
“孰忠孰奸,外戰結束,自見分曉。期間若生變,長公主或十公主若需要,這些,就是你們的勤王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