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思”
不要說是裴慕之被沈長思的眼神給駭住,就是沈如筠,也在奇怪寶貝孫子的變化。
難道是長思陷入昏昏沉沉之時,聽說了些什么又或者是感應到了什么
對于孫子的變化,沈如筠自然是喜出望外的。又恐怕是長思剛醒,等到康復,又會被這個裴慕之給哄住。
沈如筠孫子床邊坐下,他的手輕輕地撫著沈長思的臉頰,“長思,告訴爺爺,現在能說得了話么要是說不了話,你就眨一下眼睛。”
沈如筠到底比裴慕之要細心,知道孫子這個時候才剛剛脫離危險期,很有可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沒有問沈長思現在怎么樣,而是關心他現在是不是有力氣說話。
沈長思眼珠子一動未動。他早已被映入景象所驚住素白的墻,素白的簾子,他的眼珠子往下瞧,身上所蓋薄被、床尾露出的床圍皆是素白之色。
沈長思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在沈長思此次陷入昏迷的期間,他的腦海里出現許多他未曾見過的光怪陸離,乃至離奇荒誕的場景。
在他的夢境里,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夢中之人同他有著相同的長相,就是姓名亦是一模一樣,同樣姓沈,名長思。但也僅此而已了。除卻相似的外貌,別無二致的姓名,他們二人再無任何相似之處。
根據他夢中沈少爺的記憶,他此時所躺的地方乃是一個類似于醫館,現代人稱之為醫院的地方。而他之所以躺在醫館,乃是因為這位沈少爺自幼便得了一種嗜睡的怪病,一旦發病,隨時隨地都會昏迷過去,陷入昏睡。
且隨著年歲的增長,他的發病間隔越來越短,陷入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情況也越來越兇險。身體各項指征,會隨著他陷入昏迷時,變得相當糟糕。有時,送進醫院,心臟竟一度停止跳動。
他的身體也因為這個動不動就隨時陷入昏睡的怪病,受過各種大小程度不同的傷,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這次,這位沈少爺就在他跟一位名為裴慕之的戲子的婚禮上,再一次毫無征兆地陷入昏迷。
噢,是了。他夢中所處的朝代,民風甚為開放。不但所有的男男女女無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可自行成婚,就連同為男子,或同為女子都可成婚。
譬如這位沈少爺的結婚對象,便是同樣身為男子的裴慕之。
只不過哪怕這個朝代的人不若古時那般在男女婚姻締結一事上,對婚姻雙方的門第出身要求那般嚴苛,可也并非全然不在意門戶之別。
至少,沈少爺的這樁婚事,便遭到沈家上下的一致反對。
只是那沈少爺是個一根筋,認定了非裴慕之不可,對那小戲子情根深種,甚至不惜向家人以死相逼,迫使沈家老爺子不得不同意這樁婚事。
他并未在夢中抗拒那位沈少的記憶,畢竟那位跟他一模一樣的沈少記憶里的那個世界,他瞧著還挺有意思。
只是既然是夢境,就該有醒來的時候,為何為何他還在,莫不是他現在還未真正蘇醒
沈長思的手抬不起來,沒有其他的途徑以證明現在自己究竟是否依然處于夢境當中,他只能用力地閉上眼,又再次使勁地睜開
素白的墻面,素白的簾子,素白的床,沒有任何的變化。
沈如筠見沈長思眼眨得這么用力,以為孫子著急了,老爺子放輕語調,安慰沈長思道“沒事的,沒事的。等你身體稍微恢復點力氣,就能有力氣說話了,別著急,啊。”
沈長思根本無心聽這個陌生老頭說了什么,他再一次閉上眼。睜開,還是原先的景象。
沈長思掩去心中的驚濤駭浪,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護士從同事那里借了消毒過后的一包濕巾,回到監護室。
見到病床上已經醒來的沈長思,腳步輕快地走至病床前,開心又溫柔地問道“沈少,醒了現在感覺怎么樣啊能說得了話么”
沈如筠替孫子回答道“還不能。不過長思剛剛朝我眨眼了,告訴他現在暫時還說不了話。”
護士高興地道“那說明現在沈少今天回復得很好呢。他現在對外界是有感知的,意識也是清醒的,就是可能身體還不太有力氣,暫時說不了話。”
沈如筠笑著點點頭,“是這樣,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讓他別著急著說話,現在好好養身體才最重要。”
“您說得對”
護士笑著,彎下腰打算替沈長思擦拭手心。
長思從清醒后,除了那極冷的一瞥,再未瞧過他,這讓裴慕之心底前所未有的不安。他聽護士提過,長思這段時間總是昏昏沉沉,偶爾也有醒來的時候。是因為長思幾次醒來,跟他過來探望的時間都錯開了,長思沒有看見他,所以不高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