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要做何檢查”
沈長思注意到,在自己問出這句話后,他身旁這位女醫者便竭力忍笑。
他知曉,是因為他說話不符合這個朝代的措辭習慣,他已盡量在改。可幾十年的習慣,不是幾日便能改好的。他前兩日總是說得磕磕絆絆,也因此每回都要辛苦這位女但是這位醫者從未在意過。
他猜想,一是因為在這個朝代,病人太多,對于這位醫者來說,他不過是眾多病人當中的一個,只要他的身體恢復良好,其他的事情醫者并不會過多在意。二則,以前負責沈公子的醫者并非是眼前的這位,想來他對沈公子亦不了解。退一萬步,便是這位醫者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奪舍這種只出現在志怪小說當中之事,尋常人亦決計想不到。
沈長思也便懶得刻意去糾正,他說得磕磕絆絆,反而遭致猜忌,不若索性坦蕩一些。就像是這位女醫者,便以為他之所以講話變得文縐縐,是因為追了這部所謂的古裝劇的緣故,還調侃他入戲太深。
總歸語言這件事,只要在一個環境里久了,時日稍長,便會無師自通。就如同當年他在金涼,不過數月,金涼各部落的語言,以及邊境其他部落的語言,他便盡數掌握。
只是在像是沈如筠,沈公子的爺爺面前會格外注意一些。畢竟比起只是替他診治的醫者,沈老爺子才是最熟悉沈公子的人,他若是稍有不慎,極為容易露出破綻。
“跟上次一樣。”
沈長思倏地朝余別恨看了過去,那意思像是在說,休想再要朕再親自解一次扣子。
余別恨像是沒有看出沈長思眼底的抗拒,他把遮簾拉上,在床頭坐了下來。
沈長思神色不明,青天白日,為何要拉上遮簾
“可以解開了。”
合著,拉上遮簾,是覺著他會怕羞
沈長思感到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這是對他極大的蔑視。
可女醫者還在房里,沈長思不好為了證明他決計未曾怕羞去把遮簾給拉開,他眸光蘊著薄怒,注視著余別恨,一顆一顆,解開自己身上的扣子。
護士把沈長思要吃的藥給放在他的床頭柜上,“余主任,沈少的藥我已經放在他的床邊了。體溫跟血壓我早上也量過了。體溫是正常的,還是有點低血壓,不過比前還有昨天都要好一點。我有個病人上午出院,我得先過去幫忙了。您這邊要是有事,您到時候再給我打電話”
沈長思解扣子的手倏地一頓。這二人莫不是聯合起來在戲耍他
余別恨應了一聲,“嗯。你先去吧,如果我這邊有事,再聯系你。”
“好。主任那我出去了。”
李護士出去了,并且把房門給輕聲帶上。
余別恨戴上聽診器,視線向下,“還剩一顆。”
沈長思“”
沈長思負氣地將那最后一顆也給解了。
為了早日出院,朕忍了
余別恨照例,先用手心的溫度將聽頭捂熱,這才給沈長思進行聽診。
在將聽頭放在沈長思的肩胛骨上方時,余別恨動作頓了頓。
“怎么”
余別恨摘下耳管,他從床頭柜上,抽了一張濕巾遞過去,“嘴上沾了西瓜汁,要擦一下么”
沈長思“”
沈長思把濕巾給接過去了,他自己看不見,在唇邊各處擦了擦,都沒能擦對。
“是在這里,還有這里。”
余別恨的食指,虛空分別點了點沈長思左邊的唇角,以及他的下巴。
因著余別恨的手離得很近,沈長思視線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導致他的眼睛有點斗雞眼。
余別恨的眼底掠過淡淡的笑意。極淡,像是蜻蜓點過水面,淡若無痕。
“好了。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