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累壞了,顧清一夜無夢。
清晨醒過來,只聽到樓下有人喧嘩,隱約有“美人美人你看看我”的聲音。
她穿好外衣,掛上床帳,只見江雪寒佇立窗前遠眺。
早晨氣溫不算高,旅店的窗臺還是濕的。
順著地上的水跡看去,桌子上放著一匹極其美麗精貴的織物,并一枚不知什么動物的板骨。
她走過去,拿起那枚板骨,上面刻著繁復而陌生的文字。
“這是昨天那個鮫人送來的謝禮。”
顧清走到窗口向下看看,疑問道:“他不是鮫人嗎”
他怎么上來的
“你昨天在船上沒有看到他的腿嗎”
顧清不明所以:“看到了啊,他腿挺細長的。”
蕭胤塵道:“他有腿,為何不能翻”
摩云崖上刮著大風。
蕭胤塵此時無法意識到他是蕭胤塵,也意識不到顧清是顧清。
他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她的話對干他來說,只是某種存在的“聲音”而已。
他的視角浮在半空中,看著顧清,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索牽引著,只知道床上是他的身體,也知道那個女孩的意識和他極為親近。
在他的心中,她就像一個透明的盒子,完全沒有秘密地對他敞開著。
蕭胤塵看到了她的一切。
如果他愿意,也許他可以看到萬物。
可惜,卻看不到本質。
他仿佛被拉進一個漩渦,一陣沉重過后,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所及之處是草屋的屋頂。
在世人眼中,已是回光返照。
也許是身體要堅持到耗盡最后一點生命力再停止。
他的胸膛不尋常地起伏了幾下,喘了口氣,喉中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如果有來世。我想聽你講那些奇妙的事。”
“再看我一眼,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蕭胤塵的話在顧清耳中,只是幾個斷斷續續的無意義音節而已。
表里世界的解碼不同,所以里世界的秘密無法被泄露到表世界。
他只能模糊地感到,顧清哭了。
是顧清在哭啊。
顧清
他記住了這兩個字,隨即軀體化風而去,消散無蹤,床上只剩他的衣裳。蕭胤塵終年五百一十歲。
無論是驚世美貌,還是數百年的修為,最終不過一枕煙云。
顧清在草屋前立了座衣冠家,將最后一點鮫珠供在他墓前,草草收拾了一點隨身的東西,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雪原的西南方,慧慈大師的無住寺。
沙漠邊緣的小村因戰亂而人丁稀少,顧清來的時候運氣好,天氣晴朗,沒有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