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華仙子耳力好,到柜臺上那個小姑娘尖酸刻薄地嘲諷揉面的小姑娘,不是手法不對就是速度慢怎么添堵怎么來。
另一個不動聲色地揉著面,回敬道:“就算我和你用一樣的手法,無論我做的點心比你好多少,你都一樣會嘲諷,因為嫉妒心是沒來由的。”
云華仙子喝完最后一口湯,放下碗,若有所悟。
一路走來,云華仙子也反省過,因這種無聊的閑事吵架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二大當時年步氣盛,心里都有些自己的驕傲,誰都不青先認最有提過分上下。
時間久了,云華仙子的修煉任務越發繁重,在江湖上露面越來越少。
隨著蕭胤塵的橫空出世,仙門世家和江湖都轉移了注意力。
云華仙子也忽略了曾經有這么一段經歷,開始幫忙一些宗門的事情。
那雙技巧幼稚的鐵護臂,也在她的乾坤袋里逐漸被忘卻。
劍客不是修仙之人,短短幾十年就去世了。
云華仙子整理百余年前的日記,想起曾經有這樣一位故交時,又是幾十年過去。
此時,再回味當日之事,卻是如劍客所說,并非她所以為的那樣。
以她現在的閱歷,又能從中發現許多深層的、不便言說的人之丑態。
過去的終究不能回來,云華仙子心里還是有些遺憾。
百年后再見,唯有掃墓。
云華仙子還是去祭奠了他一番。
她循著記憶找到當時的小城鎮。僅百余年,風貌已變。
武館的門面已經被分隔成了幾個鋪子,賣著不同的東西,只有那家小面館還在原址,似乎在等候久違的客人。
云華仙子定睛看了看墻上掛的木牌,進去點了碗面,又要了碗溫潤的醪糟。
不是飯點兒,小二從未見過如此美貌之人,特意殷勤伺候。
云華仙子趁機打聽起隔壁武館和劍客的事情來。
小二年輕,知道的不多,又去問年紀大的掌柜。
二人說了一會兒,眼光不時飄過來。
云華仙子從小二處聽聞,劍客死后親眷飄零,武館沒有出什么特別優秀的弟子。
基本上算是后繼無人又因得罪了什么人被打壓。
若不是掌柜年紀大,母親又是館主的后代,就絕沒第二個人知道此事了。
“那么,他埋在哪里了”
小二一拍手:“姑娘可算是問對人了,諶教爺就埋在南門外,往西南走二里地,姑娘可是他的親眷”
“是故交之后,來掃墓的。”
掌柜把小二叫過去,說了一會兒話,小二便轉向后面,再出來的時候提了幾刀紙錢和元寶,陪笑道:“掌柜的年紀大了,腿腳不便,不能跟您一起去燒紙了,他讓我問您家老爺子好。”
這下子也不用費心去找香紙店了,云華仙子在此稍歇,便徑直出了南門外。
她去的時間有些晚,曠野落日,半隱沒在濃云間。
四野中涌動著無形的風,荒草起伏搖擺。
劍客的墳頭已經很低,怕是無人記得此處有座孤墳了。
云華仙子努力回憶著往昔的事,一時間也只想起,有一次他曾醉酒折花,被刺扎到了手。
想起一件,就想起更多件,往昔交游遍天下的歲月逐漸鮮明起來。
劍客已成荒冢中一具白骨,往昔的江湖故友皆查無音訊,想必都已去世了吧。
只有她還容顏如昔,在這世上來去。
她想起,以前一同去北方的時候,劍客曾經說過他最喜歡黃刺玫。
不知是誰在他墳前種了一棵,正是開花的季節,云華仙子湊上去聞了聞,是百聞不厭的、清爽的香氣。
云華仙子拔去墳頭的亂草,清理一番,又添了土,使得即將被歲月湮沒的孤墳重又高出地面許多。
這些都做完了,她在墓前擺上供果,奠了一壺劍客往昔最喜歡的酒。
她在墳前坐下來,嘆了口氣。
她想起,那雙鐵護譬因材料珍貴,沒有被她賭氣丟掉或隨意外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