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變幻,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落在遠處,斜斜接地。
一半修士出列,向桃十三攻來,另一半則原地不動,開始布陣掐訣。
桃十三臉色驟變,顧不得迎擊對手,廣袖一揚,桃二十五突然原地消失。
剎那間,諸般兵器皆到跟前。
有幾柄長的兵器刺中她的身體,卻沒有血液流出,甚是詭異。
城主府門口的修士,就是南面的布陣者。
桃十三將他們揮開,忽然仰天大笑:“人修啊人修,多少年了還是這么卑鄙無恥”
她不是在感嘆,而是說給另一個人聽。
桃十三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城主,見她仍在錯愕,廣袖再起,打算將她也送到城庫。
未料修士們異口同聲,念出了禁制的咒文。
而這段咒文,她數百年前已聽過一次。
剎那間,無數利刃從城主腳下冒出、凝實,它們柔韌而自由地伸展著,穿插織成鋒刃之繭,牢牢地困住了她。
修士們念起另一段咒文不巧,這段咒文仍然是她曾經聽到過的。
它在她的臉上和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痕。
大雨中,濃云匯聚起來,暗如夕暝。
云中電光游走閃爍,時隱時現。桃十三望著天空,忽而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閃電向著繭的方向掣下
雷火之力,怎是小小妖木可以抗衡之物
為此,她們都曾付出過巨大的代價。
昏暗的天色中,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悲苦的、自嘲的笑。
凡金不堪雷火煅燒,剎那間迸裂、炸開,一部分熔為通紅的鐵水,“嘶嘶”吐著白煙。
繭被燒出缺口,一株臘梅從炸裂的繭中探出了被瞬間烘焦的枝葉。
高溫的雷火剎那間將它點燃,燒著燒著,火焰又很快被雨水澆熄、冷卻。
城主的力量陡然消失,素心城高大的輪廓慢慢變得透明,那些長街、高低參差的美麗建筑和堅固的城墻最終化為虛影,消失在荒野間。
除了不幸被伏殺的妖尸以外,還有許多零零落落的小東西散在城址上。
撤離前來不及帶走的花瓶、畫卷等文人雅士的愛物。
日常居家的笤帚、鍋碗瓢盆等家什,小孩子的撥浪鼓、竹馬,甚至還有前一天先生交待下去的抄寫作業
這些關于城池的記憶,瞬間被暴雨冷冷地澆透。
荒野間,兀然矗立起一棵樹干劈裂、仍燃著雷火的巨大桃樹。
這棵桃樹頂天立地、蔥蔥郁郁。樹干極粗,幾人方能合抱,不知用了多少年,才長得這么高。
而今,它成了荒野中唯一熊熊燃燒的火炬,照亮了這片生它育它的荒野,甚至照亮了半邊低壓的烏云。
修士們也被方才的雷擊震到了,許多人出現不適。戴著面具的灰衣人一聲令下,他們悄然撤退。
金屬的囚牢慢慢消散。
離桃樹不遠的地方,生著一棵秀致的、被雷火灼傷了半邊的臘梅。
或許很多年后,人間會有“很久以前,此地曾有一座繁華富庶的大城”的故事。
當談及它消失的原因時,沒有一個人會不為之沉默。
土伯的值房就是他的家,他長年獨居于城庫旁,故而屋子挖得不大。
此時五個人擠在里面,未免逼仄。
城庫深居地底,不見天光,不多時,顧清便有些胸口發悶。
傷員蕭胤塵吃過藥,占了床榻休息。
她就坐在墻角發呆,看著墻壁上的紋路分散注意力。
素心城原住民三人圍在桌邊,大事當前,但奇妙地竟無一人憂心忡忡,反而安閑如常。
桃二十八因蕭胤塵之前綁她而氣得小臉鼓鼓。
桃二十四單手支頤,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一定與當下的局面無關。
土伯則捧著一本很舊的書,書紙已經泛黃,紙頁也磨出了毛邊。他靜靜地看著書,不時露出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