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先一眼掃過所有在手中急速翻動的“書頁”畫面,然后從頭再看一遍,這一次就慢了。
其中一頁畫面,有兩個空白處,分別位于這張書頁的西北和東南,其中一處如火灼燒出個窟窿,另外一處則是被水漬漫漶浸透。
先前與青同那場閑聊,陳平安當時就用了個很土氣卻極其恰當的比喻,宛如后世田地的火燒和翻土,使得大地之上,經過濃郁充沛靈氣的浸染,從貧瘠之地轉為肥沃良田。因為散落各地的眾多神靈尸骸本身,又成為天地靈氣的源泉。
遇到大年份,年景就好,就有大收獲。不計其數的修道之士,置身其中,各有機緣造化,得以占據一處處風水寶地,紛紛開辟道場,收攏天材地寶,人間大地之上,隨處都是“裸露”出來的道法脈絡,只說后世雷函這類原本秘不可顯的“天書”,更是數不勝數,只因為天庭水火兩部諸多隕落神靈的金身碎片之外,與此同時,權柄極重的雷部諸司神將,又不可避免地被這場內亂裹挾其中,說句不夸張的,在那段天才輩出、“道士”如雨后春筍涌現的歲月里,地上的機緣,簡直就是“俯拾即是,不取諸鄰”。
白景唏噓不已,“等到登天一役結束,人間修道之士,終于反客為主。”
“再就是那場分裂成兩個陣營的內斗了。”
“落敗一方,慘兮兮啊,沒誰有好果子吃。”
她跟小陌這撥大妖,為何會沉睡萬年,還不就是那場架打輸了,必須躲起來養傷。
不過最慘的,當然還是那位作為一方領頭者的兵家初祖,原本他都是可以直接立教稱祖的,當初儒釋道三教祖師對此并無異議,只因為想要占據那座遠古天庭遺址,然后結局就是那場共斬了。
不過白景還是極為佩服此人的,完完全全,當得起“大丈夫”一稱
而且這位兵家初祖的野心勃勃,可是毫不掩飾的,直接攤開來,沒有玩弄任何陰謀詭計,掀桌子
所以這次白景看似撂挑子,獨自離開蠻荒,尋找小陌結成道侶,當然是主要原因了,其實此外白景還藏著一份不可告人的私心,若是這位兵家初祖重新出山,再有類似的干仗,必須繼續算她一份
“之后便是小夫子出手,絕地天通。”
但是為后世天下修士專門留下了一道無形大門,或者說是一條通道,進身之階。
就是練氣士除了煉日拜月之流,還可以通過自身命理和術法,牽引本是神靈浮游天外尸骸的天外群星,從中汲取天地靈氣,不斷壯大各座天下的那個“一”。
而由道祖領
頭,三教祖師在河畔,當年訂立萬年之期,就是道祖早早看到了這個一,在不斷擴張之后,他們三位身為十五境修士,在各自天下,最終會出現一種不可避免的“道化”。
準確說來,就是一種同化。
此后禮圣聯手“叛出”妖族的白澤,共同鑄造九鼎,又有了后世幾乎可以說是泛濫的搜山圖。
再后來,就是請三山九侯先生出山,共同制定新禮。
白景轉頭望向天外茫茫深處,唏噓不已,說道“無垠的天外太虛中,其實懸浮著無數的日月,熒惑也一樣。”
陳平安點點頭。
白景繼續說道“但同樣是日月之屬,是有品秩高低的,就像如今寶瓶洲各國境內,多如牛毛的胥吏。”
“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成為封疆大吏。”
“我相中的那日,就是出身比較好,品秩比較高的,萬年之前,我就心心念念,開辟為道場,按照當年的規矩,就是屬于我的私人地盤了。”
小陌終于開口反駁道“是想要將其煉化為本命物吧”
白景的修行資質實在太好,以至于她在修行路上,從無貪多嚼不爛的顧慮,打個比方,同樣是一天的光陰,小陌一整天的專心煉劍,可能白景花費半天就有同樣的成效,然后剩下半天,白景可不會閑著,就跑去學蘭锜那般煉物,或者修行那些遠古地仙試圖躋身其中的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