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虔看了眼身邊的晚輩,目露贊賞神色,笑道“彩芹,不管如何,既然那位大人物,答應了參加觀禮,青杏國就沒有任何后顧之憂了。”
老真人瞇眼望向遠處的合歡山輪廓,“如果我們青杏國邊境地界,盡是些不入流的貨色盤踞此地,非妖即鬼,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都膽敢自稱是小書簡湖了,把這千里山水搞得烏煙瘴氣,太不像話。還好,距離年中典禮,還有一段時日,否則我還真沒臉面,去見那位陳隱官。”
張彩芹點點頭。
如果陳平安在年中時分南游青杏國京城,參加觀禮,那么此地的存在,注定紙包不住火,被這位年輕隱官聽說有這么一塊鬼祟作亂的地盤,這可就不是一般的有礙觀瞻了。別說青杏國柳氏和金闕派,張彩芹所在的天曹郡張氏家族,同樣會渾身不自在。
簡而言之,正是她先前跟洪揚波走了一趟牛角渡,無意間遇到那位同樣閑逛包袱齋的年輕山主,意外之喜,對方竟然答應參加青杏國太子的及冠禮,青杏國柳氏皇帝和護國真人程虔,這才下定決心,要不惜代價,聯手天曹郡張氏,以及與其余兩國朝廷暗中通氣,定要將以合歡山在內方圓千里之地,打掃干凈,蕩平群魔。
如果合歡山覺得他程虔此次現身,只是為了那三方玉璽而來,那就太天真了。
程虔盯著那座合歡山,微笑道“市井俗語說晴天三尺土,有雨一街泥,來形容一條道路不好走。”
張彩芹會心笑道“程世伯,所以才需要凈水潑街黃土墊道嘛。”
一切只為了那個落魄山陳隱官的大駕光臨。
程虔問道“彩芹,你能夠說服此人蒞臨京城,奇功一件。洪揚波這個悶葫蘆,在信上說得含糊,你能否細說一二”
據說這位陳山主,可是輕易不賣誰面子的。
張彩芹神色尷尬,說道“程世伯,絕無隱瞞,真就只是運氣好,靠著早年他去過幾次青蚨坊,與洪伯結下了香火情。”
程虔笑了笑,沒有多問什么。
只是聊到了那位年輕隱官,老真人就不由得想起昔年陪都戰場,那個扎丸子頭發髻的年輕女子,拳法真是無敵手。
要是這個“鄭錢”,或者說陳隱官的開山大弟子,裴錢,她出現在小鎮那邊,就有意思了。不知兩位府君作何感想
合歡山那邊,粉丸府位于下山烏藤山,其中一座去苦園,是府君虞醇脂的私家園林。
趙、虞兩尊府君親自將那位貴客帶到此地,影壁竟是一枚碩大無比的雪花錢。
繞過這堵“影壁”時,秦傕以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寬是寬,就是薄了點。
虞醇脂曾經游歷過書簡湖,與青峽島女修田湖君是舊識,關系不錯,早年間常有書信往來。
不過那會兒的田湖君,尚未結丹,還是一位龍門境修士,而且譜牒身份,也非截江真君劉志茂的大弟子,而是二弟子。
只是那位大師兄運道不濟,遇上了某個混世魔王的小師弟,雙方結了仇,隨隨便便就給打殺了,師尊劉志茂竟然也未追究此事。
如今田湖君是素鱗島的島主,是書簡湖的本土金丹修士,更是真境宗的譜牒修士,在宮柳島祖師堂擁有一席之地。
只是相比那位姓顧的小師弟,依舊是云泥之別,相形見絀了,畢竟后者如今已經是白帝城鄭居中的嫡傳弟子,還有一個小道消息傳至寶瓶洲,仙人境韓俏色,她對這位師侄極其寵溺。
宴客廳落座,秦傕發現房梁上,塑有木雕,站著福祿壽三尊老神仙和一位小仙童,有那吉星高照滿堂喜的美好寓意。
其實整座宴客廳,都是附庸風雅的虞醇脂,從山下王朝世族豪閥里邊拆掉一座華美祠堂,她再讓匠人一一標注部件,原封不動,搬到了烏藤山,最終重新組建起來,幾乎與舊宅一模一樣。
合歡山的上山和下山,墜鳶和烏藤都是改過的山名,曾經皆是極有來歷的名山,墜鳶山曾經是一個大國的中岳儲君之山,建有皇室家廟,皇帝派遣駙馬督尉和工部侍郎,率領數萬軍民,前后歷時十年,在此大修府邸、敕建宮觀二十余座,地位僅次于五岳,朝廷常設提督官,改朝換代之后,便荒廢不用。只說腳下這座烏藤山,這粉丸府的前身,歷史上便是一位縣主的壯麗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