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顆“收尾”得來的青杏寶珠,
本來是兩種打算,要么將其揉碎,蘊藏靈氣全部融入蓮藕福地的人間,要么單獨贈送給某人或是某座道場,至于到底送給誰,只看那場秋氣湖大木觀的議事結果了,可以是高君的湖山派,也可以是福地某座大岳山君府,或是南苑國太上皇魏良。這么一顆看似不起眼的靈氣珠子,對他們這些福地本勢力而言,何止是天降橫財,簡直就是一筆巨款了。可惜魏良是第一個被刨除在外的。本來南苑國三千精騎護送桐葉洲流民進入福地避難躲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故而在陳平安內心的排序,魏良和南苑國,其實是很靠前的。
而白景最后給出的兩顆碧綠珠子,也分量不輕。陳平安難得記起一回自己的山主身份,準備用來閉關破境時用,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玉牒上人都覺得自己無話可說的時候,那位學究天人的年輕夫子,好像總算回過神了。
陳平安笑道“那你就管著這座天下,所有獲得朝廷正統封正的山水神靈負責編訂一部山水官場的金玉譜牒。就是不知道辛苦不辛苦”
玉牒上人打了個稽首,連連說道“不辛苦,不辛苦”
陳平安說道“官管官一向最難管,山君可要小心了。”
玉牒上人就沒有直腰抬頭,說道“小神必須謹慎再謹慎,務必做到不辜負陳劍仙的厚望”
陳平安以心聲無奈道“落筆空靈如神助,每從游戲得天真。既然都事到臨頭了,吳山君又何必繼續藏拙,陸臺當年做客北岳山巔,與此間天地第一尊神靈的吳山神,可謂相逢投緣,一同飲酒焚柏吟道篇,怎么,陸臺在你那邊,說我壞話了”
如果說松籟國水神宋檢,是第一位淫祠山神,那么這位北岳張山君,就是當之無愧的首尊山神。
道人模樣的老者,微微一笑,挺起腰桿,手捧拂塵,氣勢渾然一變,判若兩人,老山君捻須笑道“陸道友在我這邊,提起陳劍仙,那真是好話都說盡了。今日一見,才知陸道友所言不虛,原來人間真有陳劍仙這般好人。”
道觀外,落水的江神子被袁黃和烏江打撈而起,救是無需救的,蔣泉本就是鬼物。
曾經的落第書生,如今的鬼物,蔣泉清醒過后,失魂落魄,黯然神傷,坐在道觀山腳那邊,既不去大木觀內找那人尋仇了,卻也不愿就此離去。
就在此時,從水中走出一位女子,秋波流轉,她眨了眨眼睛,蹦跳著上岸,“蔣泉,還記得我嗎”
蔣泉抬起頭,一臉茫然,她是顧苓自己是在做夢嗎
女子故作傷心狀,“這才過去幾年,就忘記我啦,你們讀書人真是薄情寡義”
說著說著,女子便笑著流下眼淚。
蔣泉站起身,將她抱在懷里,輕聲道“曾經都是人,如今都是鬼,顧苓,我們真是般配。”
女子輕輕點頭,“誰說不是呢。”
陳平安站起身,抬頭望向天幕,拱手抱拳,微笑道“謝過老觀主順水推舟。”
遠在青冥天下青神王朝的老觀主,笑呵呵問道“都被我如此刁難了,你小子這算不算是以德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