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黑貓再次做客楊家藥鋪,躍下屋脊,輕輕落在長凳上。方才在一條巷子里,胡灃得到了那只蟬蛻。
這個走街串巷的少年,從小就喜歡跟董水井一起去老瓷山扒拉心儀的碎瓷片,偶有所得,就像糞堆里撿了顆金子。
你選中的,是那個穿開襠褲亂拉屎尿的小崽子
楊老頭搖搖頭,想起李槐,老人那張干枯褶皺的臉龐上,難得有幾分笑意。
李槐是唯一的例外,從一開始就沒有被老人拉上賭桌,甚至就連李槐的本命瓷,都是老人讓人買下再歸還給孩子了。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李槐的存在,不重要,恰恰相反,李槐在很大程度上,替天布置,負責“封神”,類似當世的封正,由這個孩子分發機緣,與此同時,李槐又可
以置身事外。
當一個風風火火跑出學塾的紅棉襖姑娘,給那個李叔叔領路,去找李槐。
這讓穿開襠褲的李槐,一下子就對這個古里古怪的同窗心生好感,而那一刻李寶瓶,在藥鋪后院的那炷香,瞬間裊裊高升極多。
泥瓶巷內,身份、境界都很懸殊的兩人,各自作揖。
之后廊橋那場天大的變故過后,曾經有過一場不為人知的問答。
“齊先生,如此作為,對他而言,真是好事”
雙鬢星霜的讀書人,默然無言,心懷愧疚。
他曾經篆刻一方印章贈送給代師收徒的小師弟,陳十一。
坐在青色石崖畔,吃著糕點的青衣少女,看著那個初次相見的草鞋少年。
民以食為天,饞嘴的少女,好像看到了天地間最美味的食物,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因為她是修行中人,故而是她先看到的少年,之后才是眼力很好、異于常人的少年看見她。
最終少年一次次遠游,曾經的少女最終登天離去。
龍泉劍宗搬山一空,造就了一座還劍湖。
少年曾經有一次離鄉再返鄉,帶給幫忙看家護院的阮姑娘一件禮物。
那是陳平安第一次出門遠游,沒白走,回家的時候,身邊便多出了粉裙女童和青衣小童。
大概山主出門“撿人回家”的優良傳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后來第一次去劍氣長城,再從桐葉洲返回,身邊就多了個小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