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死死攥緊那只干癟錢袋子,想哭卻始終堅持不哭出聲,仍是那套翻來覆去無數遍的說辭“我娘親還在等我熬藥,已經很久了,我家真的沒有錢了,可是我娘真的病得很厲害”
年輕伙計隨手抄起一把掃帚,作勢打人。
站在門檻外的小孩子嚇得蹲下身,雙手抱住頭,那只左手仍是不忘死死握住錢袋。
許久之后,孩子抬起頭,發現一個板著臉的老爺爺站在那里,與他對視。
年輕店伙計已經悻悻然放下掃帚,忙活自己手頭的事情去。
老人伸出一只手,“買東西給錢,生意人賺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至于賺多賺少,得看良心,但萬萬沒有虧錢的道理。所以你把錢袋子給我,那幾粒銀子我收下,今天你娘親治病需要的藥材,我先賒賬給你,但是你以后得還錢,一分一毫也不許欠鋪子,小家伙,聽不聽得懂”
小孩子眨眨眼,懵懵懂懂,但仍然把錢袋子遞出去。
最后,老人有些費勁地趴在柜臺上,才能看著那個幾乎瞧不見腦袋的小孩子,問道“知道怎么熬藥嗎”
小孩子小雞啄米,“知道”
老人皺眉“真知道”
孩子這次只敢輕輕點點頭。
那年輕伙計在遠處笑道“咱們劉師傅當時去過一趟泥瓶巷,給他娘看病后,教過孩子一回,后來不放心,又親自看著這孩子煎熬,奇了怪了,屁大孩子,竟然還真沒啥差錯。是劉師傅親口說的,應該沒錯。”
老人對孩子揮揮手,“去吧。”
孩子歡天喜地提著一大兜黃油紙包起來的藥材,飛快跑回泥瓶巷。
他娘親躺在木板床上,在孩子躡手躡腳進入屋子后,發現他娘還在睡覺,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不燙,松了口氣,孩子然后悄悄把娘親的一只手挪回被褥。
孩子來到屋外那座灶房,開始用陶罐熬藥,趁著空隙開始燒菜做飯。
孩子需要踩在小板凳上才行。
孩子使勁翻動鍋鏟,被熱騰騰的水氣嗆得厲害,還不忘碎碎念道“一定要燒得好吃,一定要要不然娘親又要沒胃口了”
一個才五虛歲的孩子,背著一個幾乎比他人還大的籮筐,往小鎮外的山上走去。
這是孩子第二次入山,第一次楊家鋪子的老楊頭帶著,照顧到孩子的孱弱腳力,于是走得很慢,加上老人只是教了孩子需要采摘那幾種草藥,而且籮筐也是老人背著的,所以那一趟進山出山,其實還算輕松。今天就不一樣了,孩子頂著烈日,背著籮筐,后背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刺痛。
孩子一邊哭一邊走,咬著牙向前走。
那一趟,孩子是到了天黑才回到楊家鋪子,籮筐里只有一層薄薄的藥材。
楊老頭勃然大怒。
孩子帶著哭腔說,他家里只有娘親一個人,怕他娘親餓了,要不然不會只有這么點藥材的,他可以明天早起進山。
老人默不作聲,轉身就走,只說再給他一次機會。
之后不到兩個月,孩子的手腳就都是老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