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一個快,劉太守撒了謊,彩鸞獨自飛行,確實能夠在明天中午到達胭脂郡上空,可若是載二三人,恐怕晚上都未必臨近胭脂郡北境。
劉太守為何撒謊因為作為牧守一方的一郡首官,劉太守需要有人在危難之際,站出來,這些人能夠支撐到彩鸞載人而至,那是最好的結果,如果能夠撐到明天正午,那么已經拋頭露面,與妖魔結下私仇的所有人,其實就已經沒了退路,只能跟著郡城共存亡。
若是潛伏城內的大妖魔頭,一直按兵不動,等到明天中午還不作亂,也沒事,到時候劉太守一樣有法子逼著對方現身。
如果胭脂郡主動宣戰,妖魔還能耐著性子熬到后天,更不打緊,那會兒郡城已是八方增援的大好形勢,尤其是靈犀派仙師真的即將到來。劉太守就更不擔心局勢了。
所以說啊,讀書人走投無路的時候,發起狠來,一肚子壞水能淹死人。
這也是老人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謀主劉太守,老人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覺得值得痛飲一番,
只可惜機會恐怕不大了。
把公子劉高華騙到后門之前,老人跟劉太守有過一番肺腑之言。
劉太守坦言若是胭脂郡城這場劫難,死個一兩百人就落幕,他肯定能跑就跑。可若是要死很多很多無辜百姓,就不跑了。
當時一身官服的讀書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說這里不得勁。
還說他讀了那么多圣賢書,跟它們可謂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了,若是這次茍活人世,怕是以后就沒臉面去翻書了,見不得那些老朋友。
“我若是這輩子不再看書,活著還有什么趣味”
一輩子從未經歷過戰事和硝煙的胭脂郡父母官,說著那些真誠言語的時候,其實牙齒打顫,臉色發白,兩腿打擺子,怎么掩飾都掩飾不住。
讓老幕僚看了個一清二楚。
以這種膽小鬼姿態說著豪言壯語,
貌似挺滑稽的。
但是老幕僚笑不出來,也不覺得可笑。
有些當了官的讀書人,跟那些自認懷才不遇、生不逢時的酸儒窮秀才,的確不太一樣。
充當馬夫的老人收回思緒,加快馬蹄出城。
老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偷偷收取的那個頑劣徒弟,也不知道上哪邊瘋玩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只求千萬別闖禍,這次胭脂郡大難,絕不是她可以搗漿糊的。
老人搖了搖頭,無奈道“江湖水渾,山上風大,哪里都不好混啊,討口安生飯吃,就這么難嗎”
胭脂郡城北有家米鋪,開了二十來年,鋪子主人是個高高瘦瘦的老人,終年沉默寡言,店里兩個跟著老人一起扎根郡城的伙計,也不太愛說笑,不過經常去城隍閣燒香,這讓街坊鄰居們多出一些好感,加上米鋪子賣的米和山珍雜貨,物美價廉,所以生意還不錯。
今天米鋪來了兩個外鄉人,一對看著憨厚本分的中年夫婦。鋪子早早關門歇業了。一個米鋪去年冬末新招收的少年伙計,解釋說是米掌柜來了遠方親戚,也沒誰覺得奇怪。這么多年沒串門的親戚,見面之后多聊聊才正常。
鋪子關門后,鋪子主人和夫婦二人坐在桌旁,一桌子豐盛飯菜,香氣撲鼻,三個店伙計遠遠湊在一起嗑瓜子,顯然是沒資格落座。
遠道而來的男子伸手直接抓起一只油膩雞腿,狂啃起來,一手持酒壺,仰頭灌酒的時候能濺出一半。
婦人微微歪過頭,兩根手指捻住下巴處的肌膚,輕巧一撕,竟然撕下了一張纖薄面皮,被她重重摔在桌上,這才背靠椅子,重重呼出一口氣,“這狗屁玩意兒,戴著真是遭罪,呼吸都不順暢了,竟然還要三十枚雪花錢”
遠處三個店伙計倒抽一口冷氣,撕掉偽裝面皮的婦人,長得真是丑
三位師兄弟相視一笑,覺得那張面皮三十雪花錢,婦人買得實在太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