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一路飛奔,躍過墻頭,最后按照心湖間歇泛起的漣漪“話音”,按照“那人”的指示,來到一座四下無人的土地廟,抬頭一看,土地廟內那邊,有一位儒雅文士正在對他招手,面帶笑意,只是身影飄搖,如最后一點燈火,稍稍風吹即熄滅。
陳平安稍作猶豫,一掠而去。
這位神靈站在光線昏暗的門檻內,陳平安站在略微明亮的門檻外。
文士先作揖行禮,起身后微笑道“這是咱們第二次見面了,本官沈溫,正是胭脂郡城的城隍爺,看著這座城池已經好幾百年了。今日果,是往日因,是本官失職在先,若非你破了禁制,成功阻止了本官墮入魔道,說不定堂堂正正的彩衣國金城隍,到最后還要為虎作倀,淪為禍害轄境百姓的兇手。本官要謝你。”
說到這里,文士灑然笑道“之前入魔在即而不自知,所以種種作為,都讓小仙師笑話了。這次感謝,既謝你幫了本官,不至于出去傷害黎民百姓,在史書上遺臭萬年,還要謝你赤子之心,之前愿意主動交還那只青色木盒。”
當初跨入城隍殿,少年交還木盒,是一善,是善事。
明明身懷方寸物,遞出木盒之時,卻不是從方寸物中取出,而是直接從袖中拿出。這意味著眼前外鄉少年,一開始就認定木盒是城隍殿之物。
這又是一善,是善心。
陳平安仔細看著這位沈城隍,再看不出入魔的蛛絲馬跡,略微松了口氣。
他猶豫了一下,抱拳道“之前在城隍殿內,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壞了城隍爺的金身”
不再是以金城隍神像示人的城隍爺,擺擺手,換了一個話題,問道“小仙師,可是讀書人”
陳平安有些汗顏,搖頭道“不算讀書人,如今只是會翻書做筆記,希望多認識一些字,多學一些書上的做人道理。”
沈城隍笑問道“可知道金身碎片的用處”
陳平安還是搖頭,確實不知。
沈城隍輕聲道“那些金身碎片,務必好好保管,世間享受祭祀香火的神靈,無論是山水正神,還是我們這些城隍和文武兩廟,皆有金身一說,先是朝廷敕封,塑造神像,然后是神靈自身溫養那一點靈光神性。只不過金身也分品秩高低,與官場相似,一般都以五岳大神的金身品相最高,然后是大江水神,以及京城城隍爺之流,以此類推。”
“那只青色木盒,里頭裝著的,是龍虎山天師府某一代大天師,親自篆刻賜下的彩衣國胭脂郡城隍顯佑伯印,是一件蘊含浩蕩天威的極強法器,只是需要配合五雷心法才能使用,本官雖然身為現任胭脂郡城隍爺,但是作為一方神靈,是無法使用道統雷法的,事實上當初天師府賞賜此物,本就是象征意義更多,幫助庇護一郡風水,并不是讓彩衣國練氣士或是城隍爺,掌印示威。若非這方小天師印無形中震懾群魔,城外那座亂葬崗在形成早起,怨氣很重,早就要沖入胭脂郡城了。”
陳平安想了想,問道“需要我幫你交給劉太守嗎還是交給你們彩衣國皇帝”
城隍爺沈溫仔細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一揮袖子,朗聲笑道“圣人教誨,天地神器,唯有德者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