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隋山崖書院所在的京城東山,也有一樁更加隱蔽的另一半附屬山盟,雖然看似規格不高,而且沒有對外泄露半點風聲,但是大隋京城內外緊張萬分,從皇帝到六部衙門,以及山上山下,外松內緊,將山崖書院盯得嚴嚴實實,好在書院副山長茅小冬像一只護雞崽兒的老母雞,強力要求大隋朝廷不可因為此事,耽擱書院的正常授業,這才使得書院絕刀部分的夫子學生們,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
大隋之所以如此風聲鶴唳,怪不得大隋小題大做,委實是大驪此次負責簽訂東山盟約的人,來頭太大。
大驪國師崔瀺。
山崖書院的一棟雅靜院落,如今在大隋京城名聲大噪的少女謝謝,跪坐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屋內兩人對坐。
準確說來,其實是一個人。
白衣飄飄的少年崔瀺,一襲文士青衫的老崔瀺。
兩人見面之后就沒有任何言語交匯,只是下了一盤棋,最終改名為崔東山的少年,棋輸一著,只是少年心情不壞,嬉皮笑臉地獨自復盤。
老崔瀺臉色肅穆,接過少女謝謝戰戰兢兢遞過來的一杯熱茶,緩緩喝茶,看也不看棋局。
崔瀺突然開口道“是不是哪怕如今有了神魂合一的法子,你也不愿答應了”
崔東山不斷彎腰捻子收入棋盒,沒好氣道“還用問崔瀺什么脾氣性格,寧為雞頭不做鳳尾,一百年前是這樣,一萬年以后還會是這樣”
崔瀺唏噓道“世事難料,荒誕不經。”
崔東山笑問道“如今我消息不暢,寶瓶洲中部彩衣國那邊,亂起來了嗎”
崔瀺點頭道“雖然出了點小意外,但是不妨礙大勢,亂局已定。”
崔東山收拾了半天棋局,斜眼看著正襟危坐當大爺的老頭子,有些憤懣,就也不當苦力了,四肢趴開躺在編織精致的大竹席子上,嘀咕道“你運氣比我好多了,老秀才是個欺軟怕硬的,不愿跟你撕破臉皮,就來收拾我一個天真無邪的青蔥少年,你是不知道,從驪珠洞天到這大隋京城,老子受了多少白眼委屈。”
崔瀺默不作聲。
崔東山仰面躺在席子上,摸了摸額頭,仿佛現在還隱隱作痛,是給李寶瓶那個臭丫頭拿印章拍出的心理陰影
崔東山躺著翹起二郎腿,唉聲嘆氣,“大隋皇帝也是個有魄力的,忍辱負重,肯受此奇恥大辱,跟大驪簽訂這樁盟約,大隋弋陽郡高氏,就要因此龜縮百年,寄人籬下,讓出黃庭國在內的所有附屬國,眼睜睜看著大驪鐵騎繞過自家門口,一路南下,奠定寶瓶洲自古未有的大一統格局。”
崔瀺淡然道“百年之后,寶瓶洲形勢如何,你我看得到就算看得到,就一定是對的今日大隋高氏之隱忍,未必不會是后來者居上的第一步。”
崔東山搖頭道“換成我,咽不下這口氣。”
崔瀺冷笑道“原來我崔瀺的少年時代,無論是心性還是眼光,都是如此不濟事,難怪會有我今天的慘淡光景。”
崔東山也不惱,晃蕩著一條腿,雙手做枕頭墊在后腦下邊,直愣愣望向天花板,“不知道為什么,你看不起現在的我,我也不喜歡現在的你。對鏡照人,相看兩厭,哈哈,天底下還有這么有趣的事情。”
崔瀺猶豫了一下,“爺爺到了龍泉郡,住在落魄山一棟竹樓內,如今已經清醒了許多。但是”
“就知道會有個挨千刀的但是”
崔東山雙手捂住耳朵,在竹席上滿地打滾,學那李槐哀嚎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