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店鋪雖然氣派了許多,可是售賣東西,跟走龍道渡口岸邊鋪子大同小異,就是同樣種類的花草精魅,價格會更便宜一些,陳平安對這些瞧這就很喜慶的小家伙們,百看不厭。
只是他光看不掏錢,就有些不討喜了。陳平安就這么在各個鋪子里走走停停,然后找到了一家尤為富貴滿堂的店鋪,陳平安站在門口外邊,有些發愣,原來大門口擺放有一張與人等高的屏風,上邊有一位背負長劍、腰懸紫金葫蘆的女子,立于崖畔觀看云海滔滔,衣裙搖曳,飄然出塵。
應該是類似鯤船上的那幅山水畫卷,以山上術法拓印而成。
有數人在屏風前指指點點,言語之中,充滿了幸災樂禍,說著風雷園和正陽山的數百年恩仇,說這位蘇大仙子,早年何等風姿卓絕,超然世外,生平唯一一次身穿師門之外的衣衫,還是與這間鋪子的祖師爺,有過一場并肩作戰斬妖除魔的經歷,才破例一回,不要任何酬勞,破天荒穿上了這身衣裙,在之前十數年前,這個樣式的衣裙,可謂風靡寶瓶洲大江南北,無論是山上女修,還是豪閥千金,成百上千人,那叫一個趨之若鶩。
有年輕女子嗤笑道“如今這家鋪子還不愿撤掉這道屏風,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不知道蘇稼如今親眼見到,會不會羞愧得挖個地洞鉆下去。”
有一位黑著臉的年輕練氣士忍了半天,終于憤然出聲,為自己仰慕已久的仙子仗義執言,“蘇仙子再跌境,也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真正神仙中人,你們少在這里說風涼話,若是蘇仙子真站在這里,你們敢放一個屁”
一位中年男子嬉皮笑臉道“蘇稼在被風雷園李摶景的關門弟子黃河,徹底擊碎心境之前,我給這位仙子舔鞋底板都可以,可惜如今嘛,還真不是我胡吹法螺,蘇稼若真站在我面前,我都敢伸手捏一捏她的臉蛋兒,摸一摸她的腰肢兒嘖嘖,不知手感如何”
年輕修士漲紅了臉,氣得渾身顫抖,“怎么會有你這種惡毒混賬之人”
男子哈哈笑道“怎么會有答案很簡單啊,你問我爹娘去嘛。”
年輕修士雙拳緊握,雙眼噴火,死死盯住那個混蛋。
男子嘖嘖道“咋的,要打死我來啊,在這兒打死人,不但兇手要下獄,還要追責師門。來來來,你今天要是不打死我,就不算你小子當真仰慕蘇稼你要是不打死我,等會兒我就去摸屏風上的蘇稼仙子,還要從頭摸到腳哩。”
中年男人橫著脖子,滿臉猥褻笑意。
年輕修士頹然轉身。
男人肆意大笑,譏諷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孬兒,還敢跟大爺我斗法別走啊,我真要摸了,呦,這臉蛋嫩滑嫩滑的,真是好俊俏的小娘們,還蘇大仙子呢,一個劍心破碎的小娘們,說不得你們下次見面,就是在那座青樓了”
年輕修士快步離去,不愿再聽那些讓人悲憤欲絕的污穢言語。
陳平安徑直走入店鋪,沒有理睬雙方的嘴皮子打架,花了足足三十兩銀子,買了兩套最普通的衣衫,其實這家鋪子大有來歷,在寶瓶洲南方生意做得很大,雖然此處只是數百家分店之一,可鎮店之寶的那件法袍,哪怕陳平安一個門外漢,粗略看了眼,都曉得不比楚濠那件神人承露甲的防御遜色。
陳平安走出店鋪后,那個男人竟然還沒走,他身邊看客已經換了一撥,男女皆有,就在屏風前邊,男子多是惋惜神色,女子則是冷笑不滿,氛圍微妙。游手好閑的那個中年男人又開始妖風妖雨,讓幾位女子十分解氣,哪怕明知男子不是什么好貨色,可聽說他就是隔壁雜項鋪子的掌柜后,仍是向幾位男伴提議進去看一看,后者哪里愿意,恨不得一拳打爛那個中年漢子的嘴臉。
男子人品低劣不假,可做生意的眼光,確實不差,可勁兒挖苦譏諷那位正陽山蘇仙子,越說越不堪,那些女子也是伶俐機靈的,嘴上言語從不附和男子,反而會不痛不癢“反駁”幾句,為了招徠生意上門的男子,更是心領神會,便愈發唾沫四濺,讓她們心情大好,眼角余光打量著身邊一起出游的男子同伴,好似在快意訴說著你們一見鐘情癡迷不已的蘇稼,如今淪落至此,你們還仰慕得起來嗎
男子手舞足蹈,說到盡興時,干脆走到了屏風旁,伸出一只手掌,輕輕揮動,離著屏風些許距離,裝模作樣,扇了畫面上栩栩如生的蘇稼幾巴掌,嘴上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