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錢,相當于世俗王朝的一千兩銀子。一顆小暑錢,等同于一百枚小雪錢。一顆谷雨錢,則是等價于十枚小暑錢。這就是山上貨幣交易的所謂“千百十”。至于為了驪珠洞天特制的金精銅錢,比起谷雨錢還要珍貴。
十枚谷雨錢
這會兒終于有點腰纏萬貫的感覺了。
陳平安突然問道“趙老先生,不然我把那些竹簡都給你瞧瞧,你找找有沒有還想買的”
陰神搖頭笑道“錢囊空空,買不起了。”
十枚谷雨錢,其實是它此次跟隨鄭大風南下老龍城的所有積蓄。
之所以出此高價,恭賀鄭大風破境是一回事,自己當時神魂震動,一眼相中了那句讖語,更加關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不信,它不行。不是他真愿意一口氣拿出十枚谷雨錢,而是不得不如此為之,其中深意,玄之又玄,恐怕只有陰陽家的練氣士才能體會。
結果陳平安又說道“沒事,趙老先生你看上哪片竹簡,我送你便是。”
陰神轉頭打量著這個少年,笑了笑,不再說話,重新仰頭望向云海,覺得有點意思。
老龍城實在太大,就像一般很少有人,會去留心空中一只紙鳶、一只飛鳥的動靜,鄭大風的御風登天,隨后破境引來云海異象,男人腳底下的老百姓不會察覺什么,但是幾乎所有中五境練氣士和武道大小宗師,都在情不自禁地仰頭關注這一幕,尤其是苻家,鬧出的動靜最大,在登龍臺底下等候少女稚圭的苻畦,甚至親自去往云海,見一見這個能夠破開云海大陣的人物。
由于云海遮掩,外人看不清云海之上的男子容貌,大多數老龍城位居高位的修行中人,更多還是湊個熱鬧,猜測那位巔峰強者的真實身份,是那位持有半仙兵的苻家老祖破關而出還是云林姜氏的老祖在為即將下嫁老龍城的家族嫡女,敲山震虎
老龍城商貿繁華,冠絕寶瓶洲,作為連通三大洲物資的重要中轉樞紐,這里魚龍混雜,有錢人多,賭鬼也多,私底下好友之間的較勁,甚至是幾家大的賭檔的押注,如雨后春筍一下子冒出來。賭得千奇百怪,有賭此人身份的,賭此人會不會被苻家打殘的,賭此人性別甚至是姓氏的
內城范家府邸,現任家主和幾位家族老祖、供奉客卿,沒有任何年輕子弟,全部都是百歲高齡往上的老人,此刻并肩站在一座高樓廊道,人人滿臉喜氣。他們以云海之上的人物登天起始地,開始推算,加上之前的情報,可以推斷出正是灰塵藥鋪的鄭大風,毫無征兆地躋身第九境,成為武道止境的山巔境大宗師,對于范家而言,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而且鄭大風未來數十年,不出意外都會待在老龍城,范家無異于多出一位從天而降的山巔境武夫,之差,云泥之別
純粹武夫入門煉體,中期煉氣,巔峰煉神,各有三境,越往后,尤其是第七境之后,相鄰兩境的差距,就會越來越像一道鴻溝,所以流傳著一句武道俗語高境對敵低境,殺人不過一拳事。
只不過也有人覺得這個殺字,應該改為傷字,更加準確。
與棋壇國手的段位有點相似,同樣是九段,分強九弱九,七八段的棋手,偶爾以妙招神仙手擊敗弱九國手,不是沒有可能,但到底屬于特例,不是棋壇常理。話說回來,寶瓶洲的棋手段位評定,尤其是段,往往只是由某個朝廷的棋待詔輪番對弈,而各位棋待詔的棋力水平,本身就相差懸殊,遠遠比不得中土神洲,儒家學宮書院會親自讓棋道君子出面勘驗。
一位范家金丹老祖撫須而笑“范小子有這么一位傳道人,真是好大的福氣”
笑聲四起。
驟然之間,老龍城上空的云海洶涌下沉,幾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就身處云海之中,四顧茫然,哪怕先前近在咫尺的親朋好友、同道中人,然后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無論是練氣士還是純粹武夫,這一刻的氣機運轉,或多或少都出現了凝滯減緩的狀況,不過轉瞬之后,天地又恢復清明,云霧消散得半點不剩,很多蟄伏或是供奉于老龍城的金丹境修士,心情尤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