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雙手捧住三軸畫卷,笑容燦爛道“很好了謝謝啊”
中年畫師如釋重負,笑道“以后公子若是還想作畫,可以跟我預約,之后桂花島九景,我肯定都會準時作畫,價格一律給公子打九折。我叫蘇玉亭,公子只需跟渡船任何一位桂花小娘問一下,到時候就可以找到我。”
陳平安點了點頭,告辭離去。
其實陳平安沒好意思說,之后海上九景,機會不大了,按照鄭大風不坑死他不罷休的架勢,以及陳平安喜歡自討苦吃的脾氣,此后已經不太可能離開圭脈小院半步。
回到圭脈小院的屋子,陳平安開始提筆寫信,還是寫得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匠氣十足,別說是跟弟子崔東山相比,恐怕連李寶瓶都遠遠比不上。
之前在老龍城灰塵藥鋪,陳平安本想給山崖書院和家鄉龍泉各寄一封信,只是生怕橫生枝節,畢竟老龍城姓苻,不敢輕舉妄動。知道范家桂花島上有飛劍傳訊的仙家驛站后,就想著乘船后再說,剛好這次很湊巧,畫了三幅畫像,一幅連同書信送給李寶瓶,一幅家書寄往龍泉,到時候再讓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兩個小家伙,幫著他去爹娘墳頭上墳,將那幅畫燒掉,好讓爹娘知道如今自己過得很好,所以陳平安當時在桂樹下才會藏起養劍葫,可不能讓爹娘知道他已經是一個小酒鬼了啊。
寫完了兩封信,帶著兩幅畫卷,陳平安再次離開院子,去往仙家驛站。這次陳平安在門外遇到了桂花小娘金粟,雖然陳平安堅持自己去驛站寄信,可是金粟也堅持要帶路,說她雖然不住在圭脈小院,但還是那座小院的婢女,如果陳平安連這種事情都要獨自處理,她一定會被桂姨和范家責罰,陳平安無可奈何,只好讓她跟隨,好在之后到了驛站,金粟都只是默不作聲,沒有任何插手,哪怕陳平安還是收起了桂客木牌,以普通客人身份交付雪花錢,女子也只當全然沒有看見。
金粟將陳平安送回小院門口,就停步告辭。回到住處,桂姨就在一座雅靜小院之中,原來她們住在一處。
哪怕是桂花島的老人,都并不清楚,金粟是這位婦人的唯一弟子。
金粟坐在婦人對面,婦人笑問道“怎么,有心事跟那個少年有關”
天生性情冷淡的金粟哪怕面對這位授業恩師,也沒有太多笑容,“有點怪。”
桂姨笑道“你如今還只是在桂花島這一隅之地,跟著渡船在海上來來回回,其實跟人打交道的機會很少,會覺得那個少年奇怪,很正常。”
金粟破天荒露出一抹少女嬌憨神色,賭氣道“我也下船去過幾趟內城,見識過很多老龍城年輕俊彥。”
婦人啞然失笑,“然后就對孫嘉樹一見鐘情甚至毫不留情面地拒絕了苻南華的好意你知不知道,范家更希望你與苻南華走得更近一些,只不過范家雖然是生意人,但是家風一向不錯,哪怕你不懂事,還差點闖出禍事,依然不愿強人所難,換一個老龍城大姓試試看你這會兒早就要吃苦頭了。”
金粟眼神凌厲,“范家待我不薄,我將來自然會報恩,可若是敢在這種事情上逼人太甚,我”
不等女子說完,婦人身體前傾,伸手在弟子額頭上重重一拍,氣笑道“少說些無用大話,一個跌跌撞撞躋身中五境的洞府練氣士,真當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修行天才了只說天賦,你跟范小子差不多,在老龍城是算驚艷,可在整座寶瓶洲,就算不得最拔尖了,若是再擱在整座浩然天下”
說到這里,婦人嘆了口氣,收取一位合心合意的“得己意”弟子,何其艱難,想要弟子一路破境,步步登天,更是艱難。所以真正的山頂仙家,收取弟子一事,從來都是重中之重,僅次于自身的證道長生,她認識兩位十境地仙和一位玉璞境修士,為了考驗一位未來弟子的心性,耗時最少的十年,最長的長達百年,萬事俱備之后,才會接受弟子的拜師禮。
心情高傲的年輕女子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這里沒有外人,起身挪了個位置,坐在婦人身邊,抱住桂姨的手臂,撒嬌道“金粟不是還有一個好師父嘛。”
桂姨用一根手指點了一下女子,打趣道“你是有一個好師父,我卻有一個不讓人省心的蹩腳徒弟。”
年輕女子抱住婦人胳膊,腦袋靠著婦人肩膀,呢喃道“師父,你說孫嘉樹喜歡我嗎”
桂姨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調侃了一句,“春天已去,春心還在。”
金粟滿臉嬌羞,埋怨道“師父”
婦人轉頭凝視著弟子的臉龐,和藹笑道“這么俊俏的好姑娘,男人怎么會不喜歡呢”
金粟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