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桂姨轉頭對金粟和陳平安柔聲道“你們倆先回圭脈小院,不管發生什么,一定要記住死死抓牢桂花樹根,才有一線生機。”
金粟腳尖一點,已經離開小舟,身形飄落在岸邊渡口,回頭一看。
那背劍少年好像竟然還站在小舟之中,最后返回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根竹篙。
金粟問道“你這是做什么”
陳平安回答道“打龍篙,說不定真有用。”
金粟一臉看白癡的眼神瞥了眼少年,轉身掠向山頂。
剎那之間,好似山崩地裂,整艘桂花島驟然隨著海面下沉百余丈。
以桂花島為圓心的方圓數里距離,所有海面都莫名其妙同時下降。
如此一來,四周原本在桂花島和小舟之下的蛟龍溝,一下由海底景象,變成了隱沒在水中的高大山脈。
所有蛟龍之屬的靈物,紛紛凝視著那座桂花島,這才叫做真正的暗流涌動。
桂姨飄掠向前,最終懸停空中,以一種所有人都晦暗難明的古老言語,在跟遠處一條金色鱗甲的水蛟交流著什么,后者眼神冷漠。
陳平安背后那把圣人阮邛所鑄之劍,“降妖”,已經在劍鞘中顫鳴不已。
如果按照之前阮邛的提醒,遇上這等大妖,陳平安就該能跑多遠跑多遠,可這會兒陳平安能跑到哪里去
他既沒有跑向山頂圭脈小院躲起來,也沒有站在原地束手待斃。
陳平安看了眼手中那桿依舊保持翠綠顏色的竹篙,想了想,盤腿而坐,將竹篙橫放在膝蓋上,以手指使勁抹去上邊那些不合丹書真跡的符箓文字,然后憑借記憶,陳平安掏出那支李希圣贈送的毛筆小雪錐,呵了一口氣,潤筆之后,毫尖朱紅,如染濃墨,陳平安笑了笑,將竹篙放在地上左側,左撇子少年屏氣凝神,懸臂空中,手持筆管刻有“下筆有神”的毛筆,開始在竹篙上一筆一劃篆刻真跡上所謂的“斬鎖符”。
這叫死馬當活馬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