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在二樓一間水字印屋,久久停留,不愿離去,金粟便自己去別處逛蕩,約好一個時辰后在法印堂門口碰頭。
陳平安注視的一方水字印,靈氣如水霧輕盈,化作一條溪澗,縈繞印章,印章底部篆刻有“銀河垂落”四字,陳平安因為有一本李希圣注解詳細的丹書真跡,對于古篆字已經認得不少。
聽金粟說,法印堂的印章只收不出,不會賣給任何人。
早年唯一一次差點破例,是如今皚皚洲的劉氏當代家主,揚言要一口氣買下一層樓的印章,最后堂主道人不得不稟報孤峰大天君,后者的答復很簡單,從孤峰高樓處砸下一道劍氣長虹,將猿蹂府的后花園給銷毀殆盡,結果當時還只是劉氏嫡子、尚未繼承家主之位的年輕人,叉腰仰頭大罵孤峰老神仙,大意無非是老子有錢,你有本事再來。
然后大天君道人便灑下了一陣劍氣大雨,偌大一座世代經營而出的仙家猿蹂府,破損慘重。
直接將猿蹂府那座號稱可擋劍仙百劍的大陣,打得點滴不剩。
好在并無一人受傷。
之后便有了一次膾炙人口的問答。
那個年輕人臉色不變,只是轉頭詢問老管事,那位天君如此跋扈行事,合乎規矩嗎
老管事笑答,天君在倒懸山,就是規矩。
經此一役,倒懸山天君的強橫武力,以及皚皚洲劉家的有錢,同時傳遍天下。
陳平安之后沒有登上三樓,直接下樓去法印堂外等待金粟。
金粟晚到了一刻鐘,看到背劍少年坐在臺階上發呆,歉意道“來遲了,因為三樓有一方印章新孕育出一位極其玄妙的精靈,能夠幻化成與它凝視的人物,特別好玩。好多人在那邊排隊呢,陳平安,不好意思啊。”
陳平安起身拍拍屁股,展顏一笑,“咱們又不趕時間。”
幾乎同時,當金粟在倒懸山第一次直呼陳平安的名字后,孤峰山腳的兩個看門人,看書小道童和抱劍中年人,不約而同地睜開眼睛。
然后一人從蒲團站起身,走出廣場,去往上香樓。
抱劍男子則轉過身,彎曲手指,對著鏡面輕彈一次,但是漢子驀然一笑,猛然擰轉手腕,如同撈取某物,收回了先前的彈指傳訊。
他繼續打瞌睡。
倒懸山并無術法禁制,那小道童一步跨出,就是數里之外,最后他來到一座紫煙裊裊流散的閣樓之前,大步走入其中,許多魚尾冠道士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道童,紛紛彎腰作揖,尊稱為師叔祖,甚至是太上師叔祖。
小道童臉色冷漠,從不搭理任何人,跨過大門后,一揮袖子,將數位道冠、道袍迥異的敬香道人給一拍而飛,瞬間飄去了兩側墻壁之下,嚇得這些中五境道士差點心神失守,小道童大步向前,一人獨占燒香位置,從旁邊案幾香筒中捻出一支香,香案上,供奉有四幅畫卷,道祖最高,位置高到了以至于香客稍不留神,就會當做不存在。
下邊三位道士的神像畫卷,并肩懸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