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無所謂,仙人醉酒留墨寶,本就是討個彩頭的小事,錦上添花而已,少年既寫不出好字,如今更不是劍仙,老掌柜當然也就不會強人所難。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先生,這半壇酒能先余著嗎我想去一趟劍氣長城,回來之后再喝,可以嗎”
許甲使勁搖頭,“咱們酒鋪可沒有這樣的規矩,一壇黃粱酒揭了泥封,就要一口氣喝掉,沒有出了大門再來喝一趟的理由。”
老人思考片刻,點頭道“這次可以。”
許甲急眼道“這是為何”
老人將鳥籠放在手邊,趴在柜臺上,微笑道“我喜歡余著這個說法,吉利,喜慶。”
在陳平安一步跨出酒鋪門檻后,竟是一個踉蹌,站定后回頭再看,哪里有什么酒鋪,空蕩蕩的。
不知所蹤的那座酒鋪內,老頭子打開鳥籠,長有金色鳥喙的小黃雀飛出籠子,只是不等它靠近那堵墻壁的文字,熟門熟路地查探一人武運的長短,它就飛快躲回了鳥籠,看得許甲目瞪口呆,老人想了想,嘆息了口氣,“罷了,一個小洲少年郎而已,便是有這份姻緣的苗頭又如何,短短百年,查與不查,無所謂了。”
許甲狠狠瞪了眼寫在最高處的一行字,絕大多數人都是從上到下,字成一列,最近百年,在阿良之后,前不久的一位女客人,她是第二個橫著寫字的家伙,而且事后嚇得小黃雀胡亂撲騰,最后半天沒緩過來,跟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許甲忍不住埋怨道“都怪那女子武神的武運鼎盛,氣勢太嚇人”
老人眼神寵溺,慈祥望著那只可憐兮兮的小黃雀,喃喃道“苦了你了。”
世間有奇雀一對,可啄文運叼武運。
相傳雄雀被道家一脈掌教陸沉捕獲,雌雀為雜家祖師爺飼養。
陳平安走在一條僻靜小巷之中。
雖然這頓酒喝得稀里糊涂,但是喝過了酒走出了鋪子,陳平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陳平安摘下養劍葫,喝著所剩不多的桂花小釀,一邊喝酒一邊嘀嘀咕咕。
寧姑娘,多半是真的不喜歡你了。
否則當初在驪珠洞天,說好了要把劍鞘送你的,這次怎么可能假裝忘記這一茬
陳平安你真是一個倒霉蛋啊,寧姑娘這哪里是喜歡不喜歡,而是討厭不討厭你的事情了。
想到這里,少年苦中作樂,有些欣慰,這趟江湖總算沒白走,自己是長了好些心眼的。
但是他還是決定要親自去一趟劍氣長城。
他不斷告訴己只是想去看一看,那些刻在劍氣長城墻頭上的大字。
大不了“無意間”跟某位姑娘在某地某時偶遇后,大大方方笑著與她打聲招呼,只是在開場白“這么巧啊”,“你也在啊”之間,陳平安有些吃不準哪個更合適一些。
陳平安想得很用心。
以至于一點都沒有察覺自己身后,跟著一個快要氣死了的姑娘。
她身穿一襲墨綠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