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平安對峙的這位劍師,顯然是此道大家,雙袖鼓蕩,袖口表面泛起陣陣青色光華,從中掠出的一條條青芒劍氣,凌厲異常。
好在劍師每次至多駕馭兩縷劍氣。
陳平安躲閃得還算輕松,遠遠不至于捉襟見肘,但是被牽制得很死。
陳平安沒有用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先前重傷魁梧壯漢后,由于劍師掣肘,哪怕那位精通五行木法的練氣士救下壯漢,仍是象征性阻了一阻,害得劍師預判失誤,一縷劍氣早早守株待兔在壯漢附近,結果陳平安一個驟然加速的迅猛突進,直沖劍師,差點闖入劍師身前一丈。
嚇出一身冷汗的劍師,不得不使出真正的殺手锏。
那把實質小劍并非從袖中飛出,而是從頭頂發髻之中悄然出現,原來那根碧玉簪子,是用來遮掩小劍的“劍鞘”。
那是一把形狀如翠綠柳葉的無柄小劍,極其纖細,圍繞著劍師滴溜溜旋轉,帶起一股股嫩綠色流螢。
那個符箓派道人厲聲提醒道“貧道的兩張枯井符最多再支撐二十彈指速戰速決,趕緊斬掉這個小王八蛋一旦他的飛劍破開牢籠,到時候咱們就等著排隊給人抹脖子吧”
老道人面容枯槁,十指干瘦,言語之間,雙手緩緩轉動,應該是在掌控那兩張抓住初一、十五的符箓,老道人氣得嗓音顫抖,“你們給的密報上,這小子不是武夫劍客嗎如今不單是劍修,這崽子竟然還有兩把飛劍,兩把要不是老子還有點家底,攢出兩張原本打算傳家的寶符,這次咱們就全玩完了之前算好的分紅,不作數”
那壯漢臉色難堪,大踏步走向陳平安,看也不看那老道,悶聲道“更改分紅一事,好說,總不會虧了你。”
老道人冷哼一聲。
心中翻江倒海,死死盯著那個白袍少年。
何時劍修也有這般強橫的體魄了
再有那名仍然站在樹上的俊俏公子哥,也他娘的是一位擁有本命飛劍的劍修,難怪兩個人膽敢在異國他鄉橫著走,兩名劍修,三把本命飛劍,就算他們大搖大擺地從桐葉洲玉圭宗走到桐葉宗,只要不自己挑釁那幾座仙家府邸,尋常時候,幾個野修敢惹
他們這撥人魚龍混雜,原本當然走不到一塊,但是因利而聚,雖然每個人的境界修為都算不得太高,可是各有所長,這一路又有幕后高人出謀劃策,所以哪怕是絞殺一位金丹修士,只要對方事先沒有察覺,一行人都可以掰掰手腕,說不得就有一樁潑天富貴到手。
比如他這次出手,就是盯上了那只年幼羊脂獸。
志在必得
他們其實已經足夠高估兩個年輕人了,沒想到還是這般難纏。
這一次有中年劍師放開手腳牽扯那少年,又有木法練氣士在這山林之間,得天獨厚,竟然驅使一棵棵古木拔地而起,如一位位老人蹣跚而行,壯漢掏出一顆朱紅丹丸,丟入嘴中,臉上肌膚變得滾燙通紅。
他要再次請神降真
大樹的樹枝如一條條長鞭,狠狠砸向陳平安,躲避過程當中,陳平安還要及時避開一兩條陰險刁鉆的青色劍芒,一時間險象環生。
好在陸臺很快傳來心聲,傳授陳平安如何對付那些古怪樹木,之后陳平安每一拳都精準砸爛了貼在大樹之上的一小串隱蔽字訣,只有當陳平安成功打碎字訣之后,才會有銀光崩碎的景象,大樹隨之倒塌,綠葉蔭蔭的樹木便會瞬間枯萎。
陸臺還提醒陳平安,囚禁兩把飛劍的符箓派道人,所謂的二十彈指,未必是真,極有可能會是三十彈指,甚至符箓支撐的時間更加長久。
陳平安面無表情,應該是無法分心,打爛了所有古怪樹木后,那名已經棄了鐵鞭的壯漢已經請神成功,一雙眼眸雪白,沒有半點人性光彩,如一尊神祇冷漠俯瞰人間。
但是陸臺心中有些詫異。
因為他察覺到陳平安,在聽到自己的提醒后,根本就沒有泛起任何心湖漣漪,顯然是早就洞悉老道人的那份算計,才能如此心境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