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臺正要說話。
陳平安轉頭微笑道“但是認識你后,我愈發覺得不能只講自己的道理,萬事最怕走極端,你要是實在良心不安,錢,我也收。”
陸臺沒有說什么,干脆背靠樹干,笑著拿出銅鏡,左顧右看,開始仔細梳理鬢角,哼著小曲兒。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陳平安受不了這個,不再看他,突然皺眉道“有人在往這邊趕來。”
陸臺順著陳平安的視線望去,很快繼續對鏡梳妝,“一伙江湖莽夫而已,應該是那座城堡的人。你身穿金醴,站著讓他們砍上幾十刀都沒事。”
陳平安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是行動無礙,我們就動身繼續往北走。”
陸臺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問道“咱們能不能停步修養幾天”
陳平安點點頭,“也行。”
一支隊伍,從城堡進入山林,身形矯健,個個都是底子扎實的練家子。
只不過這種扎實,只是相對一般的江湖武夫而言。
為首一人,是位青衫長髯的儒雅老者,呼吸綿長,腳步輕靈,應該是內家拳高手。
身后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年紀都在二十左右,衣衫華美,男子俊逸,女子溫婉,兩人有三四分相似,應該是兄妹。
男子背負角弓,女子腳踩錦繡小蠻靴,腕著一只精巧的蛇形金釧,好一對金童玉女。
再往后,就是十數位青壯扈從,俱是一身簡單爽利的緊衣裝束。
然后在山林之中,他們看到了兩位年輕公子迎面走來,所有人立即停步不前,紛紛握住兵器,充滿了戒心,以及忌憚。
為首老人笑著拱手抱拳道“在下飛鷹堡管事何崖,不知兩位公子,可曾見到附近有仙師和妖魔的身影”
陸臺笑瞇瞇道“世上哪來的神仙妖魔老先生是在說笑嗎”
老人啞口無言。
那年輕女子見到了好似書上謫仙人的陸臺,眼前一亮,頓時神采奕奕。
她的兄長,要更加老成持重,打量審視著兩位不速之客。
飛鷹堡附近方圓百里,并無形勝景象可以游歷,只是最尋常的山水,而且兩條通往飛鷹堡的山路,一寬闊一羊腸,在距離飛鷹堡一段距離外,前者就成了斷頭路,為的就是防止外人循著大道找到隱居世外的飛鷹堡。
飛鷹堡在三四十年前,還是沉香國的一方武林霸主,遭遇一場浩劫之后,便開始避世不出,主動毀去那條大道,家族子弟極少外出游歷。不過談不上與世隔絕,還是有一些必須的商貿往來,偶爾也會有一些世交關系的江湖中人,來此做客散心,或是切磋武藝。
眼前兩位出現在此地,本就奇怪,先前在城堡發現這邊的神仙打架,驚世駭俗,不是黑煙滾滾,就是流光溢彩,最后竟然還有一尊氣勢威嚴的金身法相,飄蕩在空中,一枝獨秀,高出樹林。
飛鷹堡絕大多數人都不曾領略過這等風光,一時間風聲鶴唳,議論紛紛。
于是一番商議后,堡主就讓管事何崖來此查看,至于那對年輕男女,則是瞞著眾人偷偷溜出來,半路出現,讓管事何崖無可奈何,只好愈發放慢腳步,故意繞了一些遠路,這才慢慢悠悠來到此地,最終見著了好似正在優游山水的眼前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