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峻學著那個手持摧城錘的壯漢,割了那位原本前途無量的龍門境修士腦袋,只是不掛腰間,而是懸在馬鞍一側,然后獨自南下,要再學學此人,單槍匹馬,去刺殺那些西河國的軍中大將。
他沒覺得自己的運氣,會比馬鞍旁邊那顆腦袋的主人更好。
但是兩人唯一的區別,是他曹峻有護道人,以身涉險,不用擔心安危,只管痛快廝殺,不用想什么退路。
他笑著低頭,用手拍了拍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早已血跡干涸,毛發枯如茅草,曹峻笑瞇瞇道“可惜你沒有。”
一個嗓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滿,“為何不救下那些斥候,身在沙場,即是袍澤。”
曹峻笑道“我若不在其中,他們死了白死,有我在,好歹有人幫他報了仇,他們難道不該謝我嗎”
仙家無情。
山上修道,遠離人世,時間太久,距離太遠。
自然而然,久而久之,許多修士便會對人間無情,至多就是我不為難這個人間,但是莫要奢望我善待人間。
南苑國京城某處,有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站在肉包子鋪前,流著口水盯著熱氣騰騰的籠屜,層層疊疊,泛著香味。
掌柜漢子嫌棄她礙眼,怒斥趕人,小女孩挺直腰桿,攤開手心,示意自己有錢。
五顆銅錢,五文錢。
漢子正眼也不瞧她,依舊讓她滾蛋,見她還不愿意走,拎著一根板凳就要打她。
嚇得小女孩趕緊跑開。
跑到了遠處,小女孩眼神陰沉望著那家鋪子,咧咧嘴,轉身走向一家賣烙餅的攤販,買了兩張大餅,還余下一文錢。
她其實吃一張餅就能把今天對付過去,一開始她也確實只吃了一張。
可是走著走著,她就開始天人交戰,最后便找了一處墻根,將原本是明天伙食的烙餅給吃掉了。
吃完之后,她似乎有些后悔,便狠狠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但是起身后,難得肚子飽飽的小女孩,就開始雀躍起來,一路撒腿飛奔,偶爾抬頭,望向京城上空的點點紙鳶,充滿了艷羨。
這一夜,她沒有回“自家”那處小窩,夏夜清涼,睡哪兒不是睡,不會死人的,就是蚊子多,有些惱人罷了。
有一家境還算殷實的富人門戶,門口擺著一對手藝拙劣的石獅子,而且形制古怪,不是蹲坐姿勢,而是四腳著地,仰頭遠望,石獅子不高不低的,剛好讓小女孩爬到背脊上,她先是坐在上邊看了一會兒夏夜的星空,掏出那枚僅剩的銅錢。
透過那個小小的方孔,望著大大的星空。
那一刻,她滿臉笑意。
之后她便藏好銅錢,趴下酣睡起來,很快就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隔壁那只石獅子上,陳平安盤腿而坐,轉頭看了眼沉沉熟睡的小女孩,他眉頭緊皺,難以釋懷。
陳平安不再多想什么,開始閉上眼睛,練習劍爐立樁。
小女孩趴在石獅背上,睡相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