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繞過柜臺,伸手示意鷹鉤鼻老者隨便找個地方坐下,言談無忌,“程大宗師,你老人家趕緊坐下說話,不然我跟你聊天,總得仰著脖子,費老勁了。”
遠道而來的老人不以為意,坐在了一張待客的粗劣椅子上,開門見山道“如果不是我信不過敬仰樓的十人名單,我不會來這里冒險,你我二人的名次,都不在前五之列,很有可能出現意外,謫仙人身份無疑的馮青白,丁老魔的徒孫鴉兒,周肥的兒子周仕,現在就有三個了,誰知道還有沒有偷偷躲在水底的老王八小烏龜。”
鋪子掌柜點點頭,深以為然。
俞真意、種秋在內四大宗師聚首牯牛山,這是臺面上的消息,給天下人看熱鬧的。
敬仰樓這次選擇在南苑國京師頒布十人榜單,這才是真正暗藏玄機的關鍵所在。
來自塞外的老人冷笑道“我使槍,你使刀,跟種秋一樣,都是外家拳的路子,跟俞真意那只老狐貍不同,只要是一場死戰,或多或少就會留下點傷勢隱患,我們三人肯定撐不到六十年后了,為了這次機會,我一路拼殺到今天,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暗疾,總得有個交代”
說到最后,老人輕輕一拍椅把手,椅子安然無恙,可是椅子腳下的鋪子地面,已經出現密密麻麻的龜裂縫隙。
鋪子外邊那些老人的入室弟子,察覺到屋內的氣機流轉,一個個如臨大敵,呼吸沉重起來。
掌柜笑道“你這些弟子,資質不咋的啊。不是聽說你很多年前,在草原找到個天賦驚人的小狼崽兒嗎你精心調教這些年,不會比鴉兒、周仕這些天之驕子遜色吧”
姓程的老人漠然道“死了。天資太好,就不好了。”
掌柜憤憤道“程元山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了”
這位千里迢迢從塞外趕來南苑國的老人,正是天下十人之中排第八的臂圣程元山。
在二十年前,躋身敬仰樓排出的十人之列后,就悄悄去了塞外草原,很快成為草原之主的座上賓。
程元山斜眼看著這位在南苑國隱姓埋名的矮小老頭兒,“劉宗,就你也好意氣詢問道“要不要脫靴子,我怕臟了法師的潔凈精舍。”
老僧笑道“靴子沾上的泥土無垢,在周施主心上,脫不脫靴子,有用嗎”
年輕人無奈道“你們這些光頭,在哪里都喜歡說這些沒用的廢話,美其名曰禪機,我真是喜歡不起來。”
他指了指家徒四壁空落落的屋舍,“看似空無一物,可你還在這里嘛。”
老僧嘆息道“周施主是有慧根的,萬般道理都懂得,只可惜自己不愿回頭。”
年輕人仍是脫了靴子,跨過門檻后,一屁股坐在門邊上,抬起一條胳膊,指了指身后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人,“如果她們就是我所求的佛法,和尚你又該如何勸我”
老僧苦著臉道“與你們這些謫仙人打機鋒,真累。”
年輕人裝模作樣,低頭合十,笑瞇瞇佛唱了一聲阿彌陀佛。
老僧本就是枯槁苦相的面容,愈發皺巴巴,愁眉不展。
若是尋常混子,進不來金剛寺,就算是南苑國的達官顯貴,仍是找不到這棟茅廬,可眼前這個看似弱冠的年輕男子,叫周肥。
他是天底下排第四的大宗師,一身高深武學,說是登峰造極也不過分,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那些女子婦人,喜歡他,千真萬確,興許一開始是被逼無奈,早有心儀男子,甚至是早早嫁為人婦、相夫教子的忠貞女子,給周肥或是春潮宮爪牙強擄到山上,但是朝夕相處后,或短短數月,或長達年甚至十數年,始終尚無一人,能夠不對周肥心軟動真情。
這本就是很沒道理可講的一樁江湖怪事。
底層江湖,總喜歡將春潮宮這位“山上帝王”,說成是臃腫如豬的丑八怪,或是動輒殺人的暴戾之徒,實則不然,不論江湖仇殺,只說對于他看上眼的女子,周肥不但風流倜儻,而且容貌一直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