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答道“十七顆谷雨錢。”
朱斂笑道“讓少爺破費了。”
裴錢在老人離開后,猶不放心,去拴上了屋門,這才如釋重負。
陳平安問道“魏羨每天板著臉,你都不怕,朱斂這么和和氣氣,你反而這么怕”
裴錢輕聲道“就是怕。”
陳平安又問道“什么事情”
裴錢輕聲道“我覺得那個老板娘不是啥好人,加上一個小瘸子,一個老駝背,多怪啊,這兒會不會是黑店天橋底下那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故事,其中就說到黑店,最喜歡給客人下蒙汗藥,然后拿去做人肉包子了。”
陳平安氣笑道“別胡思亂想,趕緊回去。”
裴錢唉聲嘆氣地離去。
陳平安已經沒心思去翻剩余兩幅畫卷了,盧白象,隋右邊,剛好一個不太敢請出山,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另外一個,更不敢。
想起裴錢對魏羨、朱斂兩人的觀感。
其實她的直覺,半點沒錯。
魏羨看人的眼神,是從高處往低處,畢竟是青史留名的一國之君。
朱斂看人的眼光,則像是活人在看待死人,眼神晦暗,幽幽如深潭,老人臉上掛著的笑意,更別當真。
客棧門檻上,青衫客背對著大堂,抬頭望向天邊的絢爛晚霞,輕輕拍打膝蓋,拎著酒壺,每喝一口青梅酒,就嘮叨一句。
“云深處見龍,林深時遇鹿,桃花旁美人,沙場上英豪,陋巷中名士”
砰一聲。
青衫客被人打了一個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也沒忘記死死攥緊酒壺。
原來是小瘸子一腳踹在他后背上,怒氣沖沖道“沒完沒了,你還上癮了忍你很久了”
男人狼狽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沉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瘸子瞧著有些陌生的窮酸書生,便有些心虛,硬著頭皮大嗓門喊道“你誰啊”
這位青衫客一本正經道“你喊九娘什么”
小瘸子愣了愣,“老板娘啊。”
青衫客又問,“那么老板娘的夫君,又是你什么人”
小瘸子差點氣瘋了。
飛奔出門檻,拳腳并用,對著這個只知道姓鐘的王八蛋一頓追殺。
男人高高舉起酒壺,四處躲閃,一邊逃竄一邊喝酒,挨了幾拳幾腳,都不痛不癢。
夕陽西下。
關于書生,曾有讖語。
書生自己也不當真的一句話。
鐘某人下山前,世間萬鬼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