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右邊去過了那座小山后,氣勢略有變化,又開始獨處閉關,橫劍在膝,經常推劍出鞘寸余又推回,如此反復。
裴錢是個不愿消停的,看了會兒盧白象跟姚近之的對弈,覺得無趣,就回屋子拿了那根行山杖,在魏羨姚仙之旁邊揮了一頓她的招牌瘋魔棍法,魏羨讓姚仙之先練習一個拳樁,看了裴錢一會兒,久久無言。小女孩拎著那根行山杖,雜亂無章,有些時候還會不小心打到自己,不愧是殺敵一千自損八道“是很難畫下去了。我猜儒家的君子都畫不下去。”
陳平安搖搖頭,沒有說什么,只是看著崖畔欄桿那邊,姚仙之和裴錢一大一小,鬼鬼祟祟,似乎在商量著什么。
姚近之笑問道“你不問我是真懂你畫了什么,還是假懂”
陳平安輕聲說道“姚姑娘多半是知道的。”
姚近之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飲盡,臉色緋紅,愈發光彩奪目,她緩緩道“你我二人之間,門戶之間,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洲與洲之間,文脈之間,三教之間,百家學問之間。天下與天下之間,人族與妖族之間你陳平安在在想自己知道的道理,就這道理兩個字,到底能夠包含幾個圓圈。然后你就會在最外邊的那個圈子軌跡上,兜兜轉轉,直到你確定下一個圓圈的邊界,再跨過去,繼續走只有這樣,你才會走得每一步都問心無愧,雖然為人處世會極累,可你心中半點不累,所以你只要出拳出劍,就可以一往無前,也只有你陳平安,才有資格在客棧跟書院君子說一句,捫心自問”
陳平安轉過頭,望向這個女子,點頭道“姚姑娘,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
這是實話。
若無“之一”,就是違心的吹噓了。
畢竟不說其他人,光是自己那個“弟子”崔東山,就不是如今姚近之能夠媲美的。
姚近之約莫是喝過了兩杯酒,且不勝酒力,言語之中,神色之中,便有些別樣風情,她凝視著陳平安,柔聲問道“公子眼中,近之就只有聰明嗎”
陳平安愣了一下,撓撓頭,“姚姑娘,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姚近之掩嘴而笑,竟是半點不惱,反而問道“她很好看”
陳平安驀然之間,神采奕奕,毫不猶豫道“浩然天下所有好看的山,好看的水,加在一起,都不如她好看”
姚近之仿佛毫無芥蒂,笑著喝了口酒,陪著陳平安坐了一炷香后,閑聊了些蜃景城的風土人情,這才起身告辭。
轉身之后,這位傾國傾城的女子走向客棧,眼神晦暗不明。
陳平安沒有轉頭,始終手肘放在桌上,斜著身子笑望向遠方的月色。
他眼神溫柔,似乎在望著一位姑娘,再也容不下人間多余美色。
他喜歡的那位姑娘,既是他心頭的朱砂痣,也是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