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裴錢在跟蓮花小人兒顯擺她的家當,又拿出了那只多寶盒。
她對那個憨笨蠢蠢的蓮花小人兒,破天荒沒什么戒心,它是除了陳平安之外,裴錢在這個世上最放心的。
只是蓮花小人兒心不在焉,經常踮起腳跟望向門外那邊的陳平安。
裴錢臭著臉教訓道“咋的,對我爹沒信心啊你斷了條胳膊,還眼瞎不是我爹是誰會輸我跟你說就算我裴錢哪天變成了不喜歡銀子的傻瓜,我爹也不會打架輸給別人”
蓮花小人兒一臉茫然,兩者之間,有啥關系它一直搞不懂這個脾氣惡劣的黝黑女孩,到底在想什么。
陳平安的嗓音傳入破廟,“用樹枝抄書練字。”
蹲在地上的裴錢如遭雷擊,偷偷給了蓮花小人兒腦袋上一巴掌,沒敢下狠手,怕五百字變成一千字,起身后拿了行山杖,在地上寫起了圣賢文章,她每寫一個字,小家伙一個蹦跶,沉入土地后,然后就在那個字旁邊探出腦袋,咯咯而笑,裴錢翻了個好些白眼,心想天底下怎么有這么無聊的小東西,該不會是個小白癡吧唉,回頭還是跟陳平安好好說道說道,賣了換錢,給她買本新書都成啊。
山頂,埋河水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不然我下去練練手”
王頎沉吟不決。
魁梧壯漢看了眼雨幕,“再過一刻鐘,這雨水就要小了,到時候就算你求我,我都懶得出手。你別忘了,我這次出現在這里,原本沒有幫你殺人的必要,只是幫著我家主人盯著這邊情況而已,到時候只需從那陳平安的尸體上摘下那養劍葫,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當然,他其實還需要幫主人尋找那件能夠遮蔽天機的寶貝。
至于如何找。
大有玄機。
這樁密事,王頎一個小小離經叛道的書院君子,根本沒資格知曉罷了。
壯漢悄悄轉移視線,遙望了一眼手持狹刀的盧白象。
王頎仔細棧,其余兩處都不是什么太緊要的地方,準確說來,飛鷹堡曾經極其重要,如今已是往事云煙了,讓他不太愿意想起。
之后在桐葉洲的游歷,一路上他處處無心插柳,至于最終柳成不成蔭,這位年輕道士其實根本不在意。
他住持的這樁桐葉洲謀劃,扶乩宗和太平山兩頭大妖才是關鍵所在。
但是當他發現竟然有個不知根腳的家伙,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出現在他走過的“大道”之上,
一次是巧合,兩次還是巧合,那么三次呢
要謹慎啊,可別一個不小心,最后留在家鄉那邊一副以山脈作為枕頭的真身,魂魄損失太過嚴重,使得數百年內無法清醒過來,到時候豈不是錯過了萬年未有的開疆拓土、爭霸大業還怎么為家族子孫謀取一塊塊無法想象的肥沃地盤
他不斷在心中如此告誡自己。
在這座廢棄宮殿的道路盡頭,是一座類似遠古鎖龍臺的舊址,有一頭衣衫襤褸、滿身血污的白猿盤腿而坐,一身無法遮掩的兇煞戾氣,磅礴流瀉,只是那一縷縷凝如實質的劍煞之氣,每當要飄出這座巨大石臺,就會被一條條莫名浮現的雪白閃電,打得毫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