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看不上寶瓶洲這個小地方。
陳平安當時在師刀房那堵墻壁上,就曾經親眼看到有人張貼榜單懸賞,要殺大驪藩王宋長鏡,理由竟是寶瓶洲這么個小地方,沒資格擁有一位十境武夫,殺了算數,省的礙眼惡心人。除此之外,國師崔瀺,游俠許弱,都在墻壁上給人頒布了懸賞金額。只不過劍仙許弱是因為有癡情女子,因愛生恨,至于崔瀺,則是由于太過聲名狼藉。
在陳平安將師刀房道士的傳聞說了一遍后。
石柔總算臉色微變。
朱斂見陳平安笑望向自己,趕緊信誓旦旦道“少爺放心老奴再武癡,再不知輕重,也不會擅自挑釁一位有可能是師刀房的別洲女冠,再說了,萬一她是位動人女子,朱斂哪里舍得辣手摧花,給她去獅子園花圃摘花折柳獻殷勤殷勤,還來不及呢。唉,這么一說,老奴是真有些好奇了,不知那位女冠的姿容如何,雖說石柔姑娘生前必然是位絕代佳人,可每天對著杜老兒這副皮囊,老奴再不以貌取人,也委實是有些膩歪了啊。”
朱斂懊惱道“看來還是老奴境界不夠啊,看不穿皮囊表象。”
佝僂老人轉過頭,對石柔歉意道“石柔姑娘,你請放心,我自認這種庸俗眼光要不得,我得改,你若是不介意,我朱斂今晚就與你同住一屋,好好鍛煉一下自己的心境說不得一夜頓悟,學那禪宗佛子的立地了成佛,從今往后,再來看你,便是處處動人,時時美艷了”
陳平安咳嗽兩聲,摘下酒壺準備喝酒。
石柔臉若冰霜,轉身去往正屋,砰然關門。
陳平安輕聲笑問道“你什么時候才能放過她。”
朱斂大義凜然道“少爺有所不知,這也是我輩風流子的修心之旅。”
言語之間,陳平安晃了晃養劍葫。
朱斂便心領神會。
墻頭上蹲著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俊美少年,拍手叫好道“好好好,說得甚和我心,不曾想你這老兒拳意高,人更妙”
陳平安仰頭問道“神仙有別,妖人不犯,鳥有鳥道,鼠有鼠路,就不能各走各的嗎”
那俊美少年一屁股坐在墻頭上,雙腿掛在墻壁,一左一右,后腳跟輕輕磕碰雪白墻壁,笑道“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道理嘛,是這么個道理,可我偏偏要既喝井水,又攪河水,你能奈我何”
驟然之間,一抹雪白光彩從那黑袍少年脖頸間一閃而逝。
頭顱從墻頭墜落。
只是沒有一滴鮮血。
腦袋搬家的俊美少年身形消散,竟是一個玄之又玄的幻象,除此之外,有一根細若發絲的黑色狐毛,在空中飄飄蕩蕩。
狐妖氣急敗壞的話語回蕩院內,“丑婆娘好俊的刀法你等著,哪天晚上大爺一定會以布遮眼,吹了燈火,讓你領教一下大爺的胯下劍法”
屋頂那邊,有一位面無表情的女道士,手持一把雪亮長刀,站在翹檐的尖尖上,緩緩收刀入鞘。
陳平安和朱斂相視一眼。
還真是一位師刀房女冠。
這位女冠是位金丹修士,比較棘手。
朱斂不敢托大。
尋常寶瓶洲的金丹地仙,朱斂身為遠游境武夫,應該勝算極大。即便自稱金身境的底子打得不夠好,那也是跟鄭大風、跟朱斂自己之前的六境作比較。
但是對上能夠在中土神洲闖下偌大名聲的法刀道人,朱斂不覺得自己一定可以討得到便宜。
兩頰消瘦凹陷、容貌枯槁的中年女冠,收刀后,用蹩腳的寶瓶洲雅言緩緩道“這頭狐妖,是我囊中物,你們如果敢搶,到時候就別怪我刀子不長眼睛。”
朱斂笑了。
這脾氣對胃口。
佝僂老人就要起身,既然對了胃口,那他朱斂可就真忍不了了。
陳平安伸手攔下朱斂,然后手掌攤向院墻之外,示意師刀房女冠可以走了。
佩刀女冠身形一閃而逝。
朱斂笑問道“怎么說”
陳平安想了想,“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