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茂開門見山道“當年你和釣魚房耗時八年,才幫我辛苦找到那位金丹女修的轉世,當時勸我可以將其拘押在青峽島上,但是絕不可以在她身上動手腳,將來一旦劉老成重返宮柳島,最后撕破臉皮的時候,才道破此事,憑借此舉,說不定我劉志茂可以自救一命,我當時不信,你便與我爭執,我還說你是婦人之仁,對劉老成的心性揣摩,十分可笑。現在看來,你未必就對,但我肯定是錯了。”
章靨面無表情道“難得島主肯認個錯,不曉得明兒早上,太陽會不會從西邊起來。”
劉志茂伸手點了點這個老犟頭,氣笑道“就你這種臭脾氣和這張臭嘴,換成別人,我早就宰了十次八次了。”
章靨哦了一聲,“那我謝過島主的不殺之恩。”
劉志茂正要說話,突然指了指畫卷,說道“看好了。”
畫面上,顧璨跪在門外雪地里。
那個賬房先生推開門后,在說完那句話后,抬起頭,雙手拎著炭籠,就這么仰頭看著。
劉志茂臉色陰晴不定。
章靨說道“我勸島主還是撤了吧,不過我估摸著還是沒個屁用。”
劉志茂先伸出一根手指,在畫卷某處輕輕一點,然后一揮袖子,真的撤去了這幅畫卷。
劉志茂說道“這個陳平安,你覺得如何”
章靨想了想,“很可怕,如果他是書簡湖野修,應該就沒島主什么事兒了。”
劉志茂點頭道“一些個我與他之間的秘事,就不說與你聽了,并非我信不過你,而是你不知道,可能更好。不過有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倒是可以當個樂子,說給你聽聽看。”
章靨不再故意拿言語去刺劉志茂。
劉志茂所謂的小事,肯定不小。
劉志茂便詳細說了與陳平安離開山門后的對話,以及是如何一起吃了春庭府那頓冬至餃子,然后分開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
劉志茂說道“你說陳平安為何故意帶上我,嚇唬那婦人,又白白送我一個天大人情,必須瞞著婦人真相,由我劉志茂當一回好人”
章靨思索片刻,一語中的“不復雜,陳平安從搬出春庭府那一刻起,就在與顧璨娘親在劃清界線,只是手法屬于比較溫和,雙方都有臺階下,不至于鬧得太僵,不過那會兒婦人多半只會如釋重負,猜不到陳平安的用心,此后陳平安時不時去春庭府吃頓飯,安撫人心罷了,婦人便漸漸安心了,處于一種她認為最舒適的心境狀態,陳平安不會拐騙了顧璨,害得顧璨誤入歧途,去當什么找死的好人,而且陳平安還留在了青峽島,怎么都算是一層春庭府的護身符,就跟多了一尊看門的門神似的,她當然喜歡。在那之后,陳平安就去春庭府越來越少,而且不落痕跡,因為這位賬房先生,確實很忙碌,于是婦人便更加開心了,直到今晚,陳平安拉上了島主,一起坐在春庭府餐桌上吃著餃子,她才終于后知后覺,雙方已是陌路人。”
章靨說完這些幾乎就是真相的言語后,問道“我這種外人,不過是多留心了幾眼陳平安,尚且看得穿,何況是島主,為何要問怎么,怕我坐了這么多年冷板凳,常年不用腦子,與春庭府這位喜好以誥命夫人自居的婦人一般無二,生銹了再說了,腦子再不夠用,幫著島主打理密庫、釣魚兩房,還是勉強夠的吧難道是覺得我手里邊握著密庫房,不放心,怕我眼見著青峽島要樹倒猢猻散,卷起鋪蓋就一個腳底抹油,帶著一大堆寶貝跑路說吧,打算將密庫房交給哪位心腹,島主放心,我不會戀棧不去,不過若是人選不合適,我就最后一次潑潑島主的冷水。”
劉志茂笑罵道“少在這里瞎扯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