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搖頭道“這些話,可別在京城講。”
略微停頓,韓靖信自嘲道“不過如今估計談不麻煩不麻煩了,便是拎著他們的耳朵大聲罵人,他們也沒那心氣彈劾我了吧,都忙著找退路呢,石毫國姓不姓韓,反正與他們關系不大,只要能夠繼續當官,不一樣是為了蒼生道“還請許將軍幫著胡邯壓陣,免得他在陰溝里翻船,畢竟是山修士,咱們小心為妙。”
并未披掛甲胄的魁梧武將輕輕點頭,一夾馬腹,騎馬緩緩向前。
離京之后,這位邊關出身的青壯武將根本沒有攜帶鐵甲,只帶了手那條祖傳馬槊。
他對于皇子韓靖信的所作所為,并不喜歡,但是還不至于心生厭惡,韓靖信雖然性情乖戾,癡迷漁色,喜好濫殺,但是腦子真不差,反觀那位一身書卷氣的太子殿下,是個好人,其實當個太平皇帝,對于石毫國成是石毫國馬戰第一人,坐于馬背,手持長槊,戰力卓絕,不是一般意義的武人。
胡邯先前之所以愿意與此人并駕齊驅,還有說有笑,當然這才是根本緣由,一切靠真本事說話。
至于那個石毫國傳遍朝野的“橫槊賦詩郎”,源于此人第一次入宮覲見皇帝之時,特旨準許隨身攜帶長槊進入皇宮,然后當著武百官的面,在那天朝會的尾聲,皇帝陛下竟是命人牽來一匹尚未馴服的烈馬,讓他騎馬持長槊,在一塊長條石板,以長槊鋒尖,書寫一篇石毫國碩儒的傳世辭賦,而且必須是策馬不停,否則要被奪去那條祖傳長槊,并且逐出邊軍。若是做成了,大大有賞,正四品的武勛官身
最終他一朝成名舉國知。
將那條長槊輕輕放下,跪地磕頭,在臺階底部,向那位皇帝陛下叩謝隆恩。
當時年輕武將,渾身顫抖,言語激動。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武運昌隆的年輕人,是感激涕零得不可抑制。
皇帝陛下龍顏大悅,親口賜下“橫槊賦詩郎”的稱號。
但是他這些年,一直對此憤恨不平,視為生平大辱
祖輩四代,一條浸染無數敵人鮮血的長槊,一次次父傳子,竟然交到了他手后,淪落到無異于女子以針線繡花的地步
他許茂,世代忠烈,祖輩們慷慨赴死,沙場之,從無任何喝彩和掌聲,他許茂豈是一名嘩眾取寵的優伶
一人一騎一槊,沖殺起來,竟有山崩地裂的沙場氣勢。
雖然陳平安和胡邯兩人身影纏繞,可是許茂槊鋒所指,仍是恰好指向了陳平安遞出第十二拳后的脖頸。
陳平安不再勉強遞出下一拳神人擂鼓式。
這一切都在預料之。
不是騎將長槊趕到,是那名年男子的長劍。
陳平安只是一掌將那個暫時沒有遭受致命傷的胡邯,拍得身形踉蹌,剛好擋住那一騎武將的長槊鋒芒,自己則橫移數步。
許茂手腕微微擰轉,差點要將胡邯串成糖葫蘆的那條長槊,槊鋒堪堪從后者腋下刺了個空。
陳平安一腳重重踩地。
大地之,陳平安方圓七八丈內,瞬間積雪飛揚。
許茂幾乎一瞬間立即閉了眼睛。
驀然睜眼,長槊高高舉起,一刺而去。
長槊一沉。
一個青色身影踩著長槊,一滑而下,一記膝撞,將許茂從馬背一撞倒飛出去。
只是許茂死死攥住長槊,沒有松手,嘔出一口鮮血,許茂站起身,卻發現那個人站在了自己坐騎的馬背,并未趁勝追擊。
許茂這才望向那個抽身遠離戰場的胡邯,暴怒道“胡邯是我救你脫離困境,你卻袖手旁觀,故意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