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琦放下筷子,離開屋子去找人閑聊。
她來自風雪廟大鯢溝的兵家修士,這次還有個高她一輩的,文清峰出身,一樣擔任過多年的大驪隨軍修士。
不過風雪廟對正陽山觀感極差,尤其是戚琦所在的大鯢溝,所以她這次下山,與那位文清峰前輩,純粹都是與朋友聚一聚,等到渡船靠近正陽山,就會下船。
今夜渡船上,除了京城當官的關翳然,還有在陪都那邊的劉洵美。
不過關翳然曾是蘇高山麾下武將,劉洵美卻是實打實的曹枰心腹愛將。
戚琦在船頭那邊,見到了那位懸佩大驪邊軍戰刀的女子,還是一年到頭沒個變化的那般妝扮,只要卸甲,就是窄袖錦衣,墨色紗褲,一雙繡鞋,鞋尖墜有兩顆好似龍眼的寶珠。戚琦喊了聲余師叔,她轉過頭,點點頭,沒什么神色變化。戚琦卻早已習以為常,能夠讓師叔余蕙亭有笑臉的,大概就只有風雪廟神仙臺的那位師叔祖了。
曹枰是大驪朝廷的著名儒將,氣度風雅,此刻這位巡狩使的臉色,卻極為別扭。
祖宅在那泥瓶巷的曹峻,曾經是劉洵美的左膀右臂,但是按照輩分,卻是曹枰的老祖宗。
所以在座三人,吊兒郎當的曹峻,退出大驪軍伍多年,游歷了一趟桐葉洲,這會兒忙著與昔年頂頭上司的劉洵美溜須拍馬,很是玩世不恭,領大驪陪都兵部右侍郎銜的劉洵美,只能是眼觀鼻鼻觀心,如坐針氈,而曹枰同樣一言不發,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曹峻這位“年輕”劍修,按照家譜記載,雖說輩分沒有劍仙曹曦那么高,而且驪珠洞天曹氏一脈,也分出不同的分支堂號了,可曹峻的輩分依舊擺在那里。
拂曉時分。
一位頭別玉簪、青紗道袍的年輕道人,從過云樓下山,一路散步到了白鷺渡。
渡口附近熙熙攘攘,不斷有譜牒仙師得了通關文牒,祭出一艘艘仙家符舟,或是騎乘各種仙禽坐騎,去往正陽山群峰,山澤野修基本上都會轉去周邊州郡城池落腳。
散步半個時辰,年輕道人回到山上,不曾想倪月蓉就在門口那邊候著了,說是客棧這邊備好了早點,懇請曹仙師賞光。
不曾想那位道門真人依然婉拒此事,讓倪月蓉心中憤懣不已,真是擺了個天大架子。
陳平安回到觀景臺的時候,劉羨陽還躺在藤椅上酣睡。
走到欄桿旁,陳平安猶豫要不要偷偷隱匿身形,獨自去趟仙人背劍峰。只是想了想,還是暫時作罷。
如今一洲五岳,大驪宋氏和山上宗門,都避而不談。
曾經整個寶瓶洲都姓宋,大驪王朝的五岳,就是寶瓶洲的五岳,沒有任何問題。
等到大驪宋氏恪守盟約,主動讓出將近半壁江山,讓各大藩屬紛紛自主,新大驪版圖縮減一半,那么除去北岳的其余四岳,就有些玄妙了。
所以只有披云山和魏檗,最為閑適。
反正不管怎么更改,北岳都沒問題,處境最尷尬的,還是舊朱熒版圖上的中岳山君晉青。
因為中岳,竟然成了新大驪國境最南端的一座大岳,而更改山岳稱號一事,可不止是大驪宋氏山水譜牒上改個名字那么簡單,不但中岳自身會傷筋動骨,還要連累儲君山頭,以及轄境內的所有山河氣數。聽說晉青在魏檗這邊,總是吃癟多,占不著什么便宜。可幾位山君里邊,晉青還真就喜歡與魏檗較勁,時不時飛劍傳信一封到披云山,說哪位大文豪又有崖刻榜書,傳世詩篇了,當然也會與魏檗虛心請教舉辦夜游宴的學問,畢竟在這件事上,魏山君是老前輩了,數洲公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