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將兩排座椅一一看去,都知道各自是屬于誰的位置,一線峰祖師堂,雖說以前沒來過,可是完全不陌生。
滿月峰夏遠翠,秋令山的陶財神爺,的晏掌律,撥云峰那位曾經與酈采一起出劍的老劍仙,翩躚峰女子劍仙,瓊枝峰祖師冷綺,茱萸峰田婉,李摶景轉世的吳提京,被阮師傅看不上眼的雨腳峰庾檁,身邊藏著小半個“劍修劉材”的對雪峰元白
確實是個劍仙如云的好地方。
如果只是一座正陽山,沒什么。
可加上大驪朝廷,田婉,有田婉,就會有個圖謀極大的白裳,有鄒子,就更會有劉材。
比如只說那個劉材,在陳平安看似最意氣風發之際,突然冒出一個籍籍無名的正陽山子弟,橫空出世,攔在路上。
選擇以劍修換劍修的代價,最終讓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變成再不是劍修。
對于數座天下的復雜形勢而言,這可能是一個極有意思的情況,會是一個極其意外的變數。
可是對于落魄山的年輕山主來說,卻是一個根本無法想象“將來”的慘淡結局。
而這件事,鄒子就像是等于早早與陳平安打過招呼,通過數座天下年輕十人的那份名單,并且有意無意泄露了劉材的那兩把本命飛劍。
說不定這份榜單,正是出自鄒子的幕后手筆。
有朝一日,劍修問劍劍修,堂堂正正,一場捉對廝殺。
而且還事先提醒過你這位年輕隱官,并且讓你陳平安提早準備多年,來應對這場對手名字、本命飛劍都明明白白告訴你的問劍。
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只是暫時沒了燃眉之急,可這場只會是鄒子來決定時間地點的問劍,是注定避不開,逃不掉的。
其實陳平安不管怎么打破腦袋去想個為什么,都始終想不明白鄒子為何要如此針對自己。
無所謂了。
人生路上,哪怕不知道許多的為什么,不也還是該如何就如何。
來了。
正陽山,宗主竹皇。
果然只是單獨一人。
陳平安笑著沒有起身。
竹皇以劍氣隔絕出一方小天地,站在門口那邊,他第一時間就瞥見了對方手中那把背劍峰古劍,這位玉璞境劍仙的山主瞇起眼,與那位年輕山主沉聲問道“陳平安,想要做什么”
那人依舊在以劍鞘底端,輕輕敲擊地面,微笑道“討杯茶喝,再談正事”